路晚風微微睜開眼,見一位老者站在門口,“你……你是誰?”聲音微弱,彷彿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
終虛子來到他身旁,“晚風,時間到了,為師來接你回去了。”
“回去……師父,”他的眼角留下一滴淚,此生的點點滴滴在腦海裡逐一浮現,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已走到人生的最後時刻。
一道虛影從他的身體內走了出來,那虛影身形單薄,面容依稀可見路晚風年輕時的輪廓,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歷經滄桑的疲憊與釋然。他茫然地看著自己半透明的雙手,又看了看躺在床上氣絕的軀體,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終虛子靜靜站在一旁,目光溫和而悲憫,並未催促。良久,路晚風的虛影緩緩轉過身,對著終虛子深深一揖:“師父,弟子不孝,讓您久等了。”
終虛子輕輕搖頭,聲音平靜卻帶著無盡的包容:“世間走一遭,歷經劫數,方能明心見性。走吧……”隨後帶著弟子朝著鬼門關而去。
一道金光攜著一縷微弱的白光,落在青雲端。終虛子伸出手,在路晚風的頭上輕輕繞了三圈,說道:“你先回去好好歇息,三日後再來修煉室。”
“是,師父。”路晚風應聲答道。
他剛從人間回來,魂體還未適應冥山的陰冷氣息,只覺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寒意,連呼吸都帶著冰碴似的刺痛。他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衣袍,那是師父特意為他準備的,能抵禦冥山特有的陰寒之氣,可即便如此,那股從骨髓裡滲出來的不適感依舊揮之不去。
他有些踉蹌地走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魂體在人間沾染的陽氣與冥山的陰煞之氣相互衝撞,讓他頭暈目眩,眼前的景象都開始有些模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魂體在微微波動,彷彿隨時都會散開一般。他知道,這是魂體初歸冥山,尚未穩固之故,需得好生調息幾日才能恢復如常。
修煉室內,雲端月與幾位師弟正專注檢視世鏡中的變化,就連終虛子走到她身後都未曾察覺。
“咳……”
雲端月聞聲一驚,猛地回過頭,見是師父,連忙起身行禮:“師父!”幾位師弟也紛紛回過神來,恭敬地站好。
“雲兒,你過來一下。”終虛子轉身來到屏風後。
雲端月心中雖有疑惑,但不敢多問,連忙應聲跟上,“師父,您找我有事?”她試探性的問道。
“恩……晚風已經回來了,笑笑還在油釜滾煮小地獄。三日後,你帶著他前往此獄繼續度化惡鬼。”
“笑笑也要去投胎了嗎?”
終虛子點點頭,“時間已經定了,裴堯、盡歡已經先走了,若她再不走,預定的人生軌跡會出現偏差。”
“是,師父。”
雲端月心中輕輕嘆了口氣,裴堯、盡歡、笑笑……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在腦海中閃過,他們曾是師門中最鮮活的身影,如今卻都已踏上了輪迴之路。她定了定神,斂去眼底的複雜情緒,沉聲應道:“弟子明白。三日後,定當準時帶路師弟前往油釜滾煮小地獄。只是……”
她微微一頓,有些猶豫地看向終虛子,“師父,路師弟剛從人間歸來,魂體尚未穩固,直接前往那般陰煞酷烈之地,會不會……”
終虛子目光深邃,似乎早已料到她會有此一問,緩緩道:“正是因為他魂體初歸,更需歷此一遭。油釜小地獄的業火雖烈,卻能淬鍊他魂體中殘存的人間濁氣與駁雜陽氣,助他更快穩固魂基。再者,度化惡鬼,亦是你們修行的一部分,需親身體驗,方能體悟眾生之苦,生大慈悲心。”
雲端月聞言,不再多言,躬身道:“弟子明白了。定不負師父所託。”她知道師父的安排必有深意,雖心疼路師弟初歸便要承受苦楚,但也明白這是他魂體歸位、踏上修行正軌的必經之路。
“這些是其他弟子在地獄度化惡鬼的總結,還有一些特殊案例,你不妨看看,屆時可作為參考。”終虛子伸手拿起木架上幾本厚重的冊子,遞到她面前。
雲端月接過,觸手微涼,隱隱透著冥山特有的陰寒氣息。她小心地翻開其中一本,裡面的字跡並非凡俗筆墨,而是用一種閃爍著微光的銀色汁液書寫而成,記錄著不同地獄的惡鬼習性、度化難點以及其他弟子的應對之法。
她一頁頁仔細翻閱著,時而蹙眉沉思,時而點頭領會,很快便沉浸其中,連師父何時離開都未曾察覺。直到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那是冥山中一種名為“啼魂鳥”的靈鳥報曉之聲,她才驚覺天色已近黎明。她合上冊子,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心中對三日後的油釜地獄之行,既有幾分凝重,也多了幾分底氣。
油釜滾煮小地獄內,顏笑神色有些慌張,焦急的在分魂倉外來回踱步,“怎麼還沒回來?都過去這麼久了,會不會出了什麼事?”
一旁的十九安慰道:“顏姑娘,百媚跟獄中其他的惡鬼不同,用的時間長些也是正常的,您先別急,我們再等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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