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小鬼修行記》第721章 割腎鼠咬小地獄(三)(1)

作者:遙聞·3個月前

沒等他回答,雲端月來到另一間獄房前,乾草上躺著一位全身潰爛的惡鬼,他的面部已經難以辨認,唯有那雙眼睛還保持著某種奇異的清澈,像是兩汪被汙染的泉眼。

孫玉行,雲端月念出這個名字時,那惡鬼的身體微微一顫,生前為金陵名妓的入幕之賓,因以花柳之疾傳於良家,致其染病而亡,判刑四百年。

孫玉樓沒有說話,只是將潰爛的手臂往陰影裡藏了藏。他的喉嚨裡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響,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你不辯解?雲端月問道。

辯解?孫玉行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人生一世,不風流快活,豈不白活。”

“看來你是沒白活,”雲端月看著他滿身的膿瘡冷笑道。

接著又來到獄房深處的第三層,五三推開門,道:“三層的惡鬼分為幾種,這前面三間的惡鬼是犯有亂倫罪行。後面的是強姦幼童、良家婦女的惡鬼。最後幾間是犯有通姦罪名的惡鬼。”

路晚風掃過身旁幾間獄房,發現裡面的惡鬼都非常安靜,與第一層、第二層的喧囂不同,這裡的惡鬼彷彿被抽去了魂魄,或坐或立,目光呆滯地望著虛空,連陰風穿堂的聲響都顯得格外清晰。

亂倫之罪,雲端月翻開名冊,為何比前兩層的惡鬼更加沉默?

五三的鐵叉在地上頓了頓,發出沉悶的聲響:姑娘有所不知,這亂倫的惡鬼,生前大多是體面人家。他們在外頭人模人樣,關起門來卻做出那等事。到了陰司,判官審問時,他們往往還要辯駁什麼兩情相悅情不自禁,可冥律如山,管你是王侯將相還是布衣百姓,這罪一樁樁記得明白。他們起初也鬧,也罵,可幾百年下來,同獄的惡鬼換了一茬又一茬,只有他們還在這裡,便漸漸沒了聲氣。

第一間獄房裡有位立即稍大的惡鬼,鬚髮皆白,穿著一身破舊的綢衫,看那料子,生前想必是個鄉紳。他聽見腳步聲,緩緩抬起眼,目光與雲端月相接時,竟露出一絲哀求的神色。

趙知禮,雲端月念道,生前為徽州鹽商,因……畜生,連自己的兒媳婦都不放過。”

雲端月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像是深潭裡墜入了一塊巨石。

“她是你兒子的妻子,你是如何下得了手?連畜生都不如,”路晚風呵斥道。

“我兒子常年不在家,她一個人守著空房,我不過是……不過是憐惜她。趙知禮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委屈,她嫁進來三年,肚子始終沒有動靜,村裡閒話多得很。我給她送過參湯,送過綢緞,她起初不肯收,後來……後來便也依了。

他說著,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竟泛起一絲病態的溫柔,像是在回憶什麼甜蜜舊事:她皮膚白,像豆腐似的,哭起來聲音又輕又細……

她哭,是因為不願。雲端月打斷他,筆尖在名冊上重重一頓,墨跡暈開如血,憐惜為名,行脅迫之實。她不敢不從,是因為你是翁公,是因為她在這世上再無依仗。

趙知禮臉上的柔情僵住了,像是面具突然裂開一道縫。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隔壁獄房傳來的一聲慘叫打斷。那聲音淒厲得不似人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骨縫裡被生生剝離。

那是……路晚風臉色微變。

五三面無表情地解釋,他生前是一惡霸,不僅強迫良家婦女,欺辱少女,甚至連幾歲的幼童都不放過。每隔一個時辰會受一次閹割之邢。”

那慘叫聲在甬道中迴盪,漸漸化作一種斷續的嗚咽,像是被掐住喉嚨的幼獸。雲端月沒有側首,目光仍落在趙知禮身上,那眼神平靜得可怕,彷彿方才的慘叫不過是風吹過空廊。

你繼續說。她道。

趙知禮的嘴唇哆嗦著,方才那點病態的溫柔早已碎得乾乾淨淨。他忽然抓住牢門的鐵欄,枯瘦的手指關節泛白:她後來……後來是願意的!她給我繡過荷包……

“願意?願意為何會懸樑自盡?你當真以為你的妻子、兒子不知道嗎?”

趙知禮的手指僵在鐵欄上,像是一段被突然截斷的枯枝。

她懸樑那夜,雲端月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把薄刃,精準地剖開他所有精心編織的謊言,用的是你送她的那匹杭綢,對不對?她把自己掛在房樑上,腳底下還踩著你最後一次她時落下的玉佩。你兒子趙文若從揚州趕回來,在靈堂裡跪了三天三夜,你可知道他在跪什麼?

趙知禮的臉色驟然灰敗下去,像是被人抽去了脊骨。他踉蹌著後退一步,破舊的綢衫掃過地上的稻草,發出窸窣的聲響。

他在跪自己的無能,雲端月繼續道,筆尖在名冊上緩緩移動,跪自己明知父親德行有虧,卻不敢聲張;跪自己娶了心愛的女子,卻不能護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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