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凡塵景來回踱步，突然停下道：“第二步就是趁他們尚存一絲悔悟，加大對道德倫理的教化力度。讓他們在祖先與後代的注視下，重新誦讀族規家訓，重溫人倫綱常。不是機械地背誦，而是要他們逐字逐句地講解，為何這一條會出現在族規之中，為何先祖要將其列為不可逾越的底線。
雲端月筆尖微頓，墨汁在紙上洇出一個圓潤的墨點。讓他們自己講？
自己講，自己悟。凡塵景走回案前，雙手撐在桌沿，俯身看著那些攤開的資料，這些惡鬼生前最擅長的便是巧言令色，將黑的說成白的，把亂倫說成情難自禁，把玷汙說成你情我願。如今要他們站在祖先與後代面前，用自己的嘴去拆解那些謊言，用自己的邏輯去推翻自己的藉口。
“若仍有執迷不悟者，該如何？”
“經過這兩步後還執迷，只能用刑法懲戒了。”凡塵景右手輕輕一晃，一柄由陰鐵凝成的戒尺便出現在掌心，尺身刻滿細密的符文，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青芒。幽冥戒尺，專打執迷不悟之魂。”
雲端月拿在手中試了試，“這跟學堂內先生用的戒尺有何區別？看起來也沒什不同。”
凡塵景從她手中接過戒尺，指尖在尺身符文上輕輕一撫，那些細密的紋路竟如活物般流動起來，在燭火下折射出萬千細小的光點。師姐再看。他將戒尺懸於案上那盞琉璃燈上方，尺身符文驟然亮起，青芒流轉間，竟投射出一幅幅畫面……那是學堂中先生執戒尺訓誡弟子的場景，有蒙童因頑劣受責後痛哭悔改的，也有少年因懈怠被懲後發奮讀書的，更有成年學子因品行不端捱了板子、從此洗心革面的。
學堂戒尺，打的是皮肉，疼的是一時。凡塵景將戒尺收回，符文漸漸黯淡，幽冥戒尺打的卻是魂體中的執念。每一尺落下，都會喚醒受刑者魂識內最愧疚的記憶。
所以……這不是懲罰，是敲醒？
正是。凡塵景將戒尺收入袖中，那些執迷不悟者，並非沒有良知，只是良知被層層慾念包裹得太緊。幽冥戒尺要做的，便是撕開那層硬殼，讓裡面的軟肉重新感受到疼痛。但此法有個講究……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案上那些泛黃的罪錄上：必須讓受刑者自己選。是繼續執迷，承受戒尺之苦；還是當眾悔過，求得祖先與後代的寬恕。選前者，戒尺會一層一層剝去他的執念，直至魂體消散；選後者，雖要承受顏面掃地的羞恥，卻有一線輪迴之機。
雲端月若有所思地點頭：讓他們自己選，便是把最後一絲主動權還給他們。即便選了受刑，那也是他們自己的抉擇，怨不得旁人。
師姐聰慧。凡塵景唇角微微一動，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地獄之中，最可怕的從不是刑罰，而是絕望。”
“好，我先記下。”雲端月將度化方案暫定了出來，“這只是初步的方案，後續會根據具體的度化過程再做更改。師弟，這‘曝過’的位置選在哪兒？還有需要拿著名冊去鬼王處查詢這些惡鬼的祖先與後代下落。
凡塵景掌心靈力一揮，便浮現出地獄第三層的立體輿圖。那些蜿蜒的通道與獄房在幽光中層層展開，像是一隻巨大的螺殼。師姐請看，他指尖點在輿圖中央一處，這裡地勢高敞，四面有天然石階環繞，正合之需。
雲端月俯身細看，“的確不錯，那就在此處。”
刑場上，五三押著第三層關押的惡鬼來到邢臺前，“你們老實點兒。”
兩位夜叉手拿鐵鏈將一位惡鬼拖向邢臺，死死綁在刑柱之上。那惡鬼渾身煞氣翻湧，面目猙獰地嘶吼著，鐵鏈被掙得錚錚作響。
執行的鬼差手持一把利刃靠近，“越掙扎越痛。”
只聽見一聲慘叫，那惡鬼下身鮮血直流，幾隻毒鼠順著他的腿往上爬，啃噬著傷口邊緣的皮肉。那惡鬼的嘶吼聲陡然拔高，像是一根被繃到極致的弦，在刑場上空撕裂開來。
斷其根源。鬼差的聲音平淡無波，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公事。他將利刃在惡鬼的衣襬上擦了擦，血珠順著刀槽緩緩滑落，在青石地面上洇出暗色的痕跡。
生前以慾念傷人，死後便讓慾念之源成為永痛。這傷口不會癒合，毒鼠每日啃噬，每日再生，迴圈往復，直至魂體磨滅。
後面的惡鬼有的嚇得瑟瑟發抖，有的直接癱軟在地，還有的倉皇想要逃跑，卻被獄卒一把抓住。
凡塵景看著這一幕，搖搖頭嘆道：“活著的時候不知悔改，死了才知道害怕。”
他再次進入陣法中，那幾位受縱慾傘懲戒的惡鬼呆坐在木凳上。
他輕咳兩聲道：“各位，想好了沒有？是繼續留在地獄還是求一線輪迴之機？
陣法內的惡鬼們聞言，紛紛抬起頭來。他們的目光渙散，顯然縱慾傘的懲戒已讓他們精疲力竭，但眼底深處仍有一絲猶疑在閃爍。
“與你們關在同一間獄房的其他惡鬼過兩日就可以去投胎了，他們的邪淫執念曾深入魂識深處，如今皆已脫落。而你們遲遲不願醒悟是為什麼？說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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