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內,三日之期已到,凡塵景再次來到陣法中,他的目光掃過每一位惡鬼,道:“時間到了,你們想好了嗎?”
“想……想好了,”於明鳴第一個回答道,“我願意改過自新,重新做人。”
“你若是再為人,要如何過完自己的這一生?”凡塵景緩步來到他身前。
於明鳴眼神堅定看著他,“人生一世短短數載,需珍惜每一寸光陰,莫要虛度。我曾因一時淫念,毀了自己的一生。若能再世為人,我定當洗心革面,以仁心待人,以勤勉立身。晨起耕作,暮時讀書,不追名逐利,只願守護身邊之人,讓他們平安喜樂。縱是平凡度日,亦要讓每一日都過得有意義,不負蒼天再給的這一次機會,不負那些曾被我辜負的時光。”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泣血,帶著一種歷經煉獄煎熬後的透徹與決絕,眼神中除了堅定,更有對未來的無限憧憬與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
“很好,”凡塵景點點頭,將他帶到映魂燈下,魂燈的光芒猶如陽光傾瀉而下。於明鳴閉上眼,感受魂光穿透魂魄的溫暖,那溫暖驅散了他在地獄中承受的無盡寒意與痛苦,也滌盪著他靈魂深處的汙濁。當魂光散去,他的魂魄變得純淨了許多,魂識中殘存的淫念在魂光的滌盪下化為烏有。
“你要謹記剛才所言,勿要被人間的汙濁迷了眼。”凡塵景揮揮手讓他在一邊等候。
“還有誰要來?”
惜諾站起身,“我……我可以嗎?”
他聲音有些顫抖,但還是抬起頭,看著凡塵景問道:“我想重新做人,重新做一個堂堂正正的男人。”
“你若是再為人,要如何過完自己的這一生?”凡塵景追問道。
惜諾回想著自己的前世,不覺的溼了眼眶,顫抖道:“不再沉溺於情愛之事,不再為那虛無縹緲的風月情愁耗費心神。我要尋一份正當的營生,或許是學一門手藝,像鎮上的鐵匠那樣,用汗水澆灌生活,讓每一次錘鍊都充滿力量;又或者去田間耕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感受土地的厚重與莊稼的生長。”
他說著,淚水終於滑落,卻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如釋重負的釋然,彷彿將前世的種種糾葛與虛妄,都隨著這淚水一同生長。“我要將那些詩詞歌賦暫且收起,不再為賦新詞強說愁,而是把精力放在實實在在的生活裡,學一技之長,憑雙手立足於世。若遇困境,便咬牙堅持,不怨天尤人;若有盈餘,便接濟鄰里,存一份善念。我要讓自己活得像個真正的漢子,有擔當,有骨氣,不再是那個只會風花雪月、不切實際的惜諾。哪怕一生平凡,也要活得踏實、坦蕩,對得起‘人’這個字。”
“人生一世,各有所為,或揚名萬里,或默默無聞,然只要心中有定見,行事有準則,平凡亦非庸碌。於明鳴願以勤勉守護家人,惜諾欲憑手藝踏實立身,皆是尋到了自己的道。你看那山間草木,無名無姓,歲歲枯榮,卻也點綴了春光,涵養了水土;簷下螻蟻,終日奔波,不曾被誰記掛,卻也築巢覓食,延續生命。
可見生命的價值,從不在虛名浮利,而在是否活得真切,是否對自己、對他人有一份交代。你既已想通,便也該知曉,無論將來是高居廟堂還是身處鄉野,要緊的是守住本心,行所當行,如此,縱是默默無聞,亦足以告慰此生了。”凡塵景說完看著惜諾,“你來映魂燈下。”
惜諾深吸一口氣,抹去臉上的淚水,眼神中的迷茫與怯懦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取代。他朝著映魂燈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在與過去的自己告別。當魂燈那溫暖而純淨的光芒籠罩他時,他沒有閉眼,而是睜大了眼睛,彷彿要將這光芒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
光芒流轉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因沉溺情愛而滋生的軟弱、優柔與不切實際的幻想,正一點點被滌盪乾淨。前世那個手持摺扇、吟風弄月的身影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堅毅、彷彿能扛起生活重擔的輪廓。光芒散去,惜諾的魂魄顯得更加凝實,眉宇間多了幾分英氣與沉穩。他對著凡塵景深深一揖,聲音雖仍帶著一絲剛經歷蛻變的沙啞,卻充滿了力量:“我定不負來生。”
凡塵景看著餘下的幾位惡鬼,道:“你們呢?”
許久都沒有誰回答。
“既然都不願做人就繼續留在地獄受刑吧。”
剩餘的惡鬼一聽,紛紛站起身,帶著恐慌道:“願意……”
“晚了,為了不受刑,假意矇騙。”凡塵景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目光如利劍般掃過那些爭先恐後表態的惡鬼。
他看向於明鳴和惜諾,“你們跟我來。”說完便離開陣法,帶著他們前往輪迴殿。
陣法中剩餘的惡鬼霎時亂作一團,有的癱軟在地,發出絕望的嗚咽;有的瘋狂抓撓著陣法邊緣,指甲斷裂也渾然不覺,口中反覆嘶吼著“我願意改”“再給我一次機會”。
五三搖搖頭,拿著鐵鏈走了進來,“有機會不好好珍惜,如今又能怪得了誰?”他手中的鐵鏈“嘩啦”作響,在昏暗的地獄火光中泛著森冷的光,“都給我起來,回獄房去!”
“啪”的一聲,鐵鞭帶著破空之聲,狠狠抽在一個試圖撲向陣門的惡鬼身上。那惡鬼發出一聲淒厲慘叫,被抽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身上瞬間浮現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焦黑的皮肉外翻著,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糊味。
五三面無表情地收回鐵鞭,“是你們自己走還是我用鐵鉤勾著走?”話音未落,他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閃閃的鐵鉤,鉤尖鋒利如刀,在火光下映出惡鬼們驚恐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