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三拿著名冊來到第三層獄房,大厲聲道:“聽到名字的站出來。”
他手滑向罪行通姦一欄, “吳羽、吳求、林木、葉塵……”
五三每唸到一個名字,便有一個惡鬼在獄卒的押解下踉蹌走出。這些惡鬼大多形容枯槁,眼神渾濁,身上散發著濃重的淫邪之氣,顯然是在“割腎鼠咬”的酷刑中飽受折磨,卻依舊不知悔改。
他們被鐵鏈鎖著,拖曳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與五三威嚴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在陰森的獄道中迴盪。
“動作快點!磨磨蹭蹭的,是想再嚐嚐鼠咬的滋味嗎?”五三不耐煩地呵斥著,“這樣的機會實在難得,你們若是能好好悔過,還有機會重新為人。如若不然,便只能永遠困在地獄,日復一日承受這撕心裂肺之苦!”他手中的鐵鞭“啪”地一聲抽在旁邊的石壁上,濺起一片火星,嚇得那些惡鬼紛紛縮了縮脖子,不敢再有絲毫怠慢。
很快,名冊上的惡鬼便都被押解到了石室門口。五三側身讓開,對著離他最近的路晚風,道:“路兄弟,惡鬼我分了三組,第一組的帶過來了。”
路晚風朝著石室外看了看,第一組約摸五十多位,看起來年紀都不大,“行,讓他們進來吧。”
凡塵景已將“曝過”的陣法搭建完成,只待惡鬼到來,便可立即注入雲端月從鬼王處帶回的父母眷屬魂魄。
“你們排隊站好,一個一個來,你叫什麼名字?”雲端月看向第一位惡鬼。
“林木。”
雲端月點點頭,“你跟我來。”
她將惡鬼帶到高臺上,看著兩位師弟說道:“路師弟,你負責守住獄火井的封印;我與凡師弟控制陣法。五三兄,你帶著十位獄卒守在外圍,以防萬一。”
林木被她眼中的清冷與威嚴震懾,下意識地跟著走到高臺中央。雲端月指尖凝出一道柔和的魂力,輕輕點在他眉心,沉聲道:“凝神靜氣,莫要抗拒。你生前犯下的罪孽,將在‘曝過’陣法中一一顯現,若能真心悔過,或有一線生機。”話音剛落,她便與凡塵景同時結印,引動了陣法。
剎那間,高臺四周的幽藍熒光石驟然亮起,光芒匯聚成一道光柱,將林木籠罩其中。林木只覺腦海中一陣劇痛,無數畫面如潮水般湧現。
他看到自己年輕時如何憑藉花言巧語騙取鄰家女子的信任,又在得手後將其拋棄,致使對方心碎投河;看到自己為了攀附權貴,與有夫之婦私通,間接導致其丈夫含恨而終;看到那些被他欺騙、傷害的女子,在絕望中流下的淚水,聽到她們撕心裂肺的哭喊,感受到她們失去一切後的絕望與痛苦。他看到自己在陽世時,對此不僅毫無愧疚,反而引以為傲,將玩弄感情視為本事,將他人的真心踩在腳下。那些被他遺忘的細節,此刻都清晰無比地呈現在眼前,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每一次無情的轉身,都化作一把把尖刀,狠狠刺向他的魂魄。他想掙扎,想逃避,卻發現自己被牢牢禁錮在光柱之中,只能被迫看著自己親手犯下的一樁樁罪孽。曾經引以為傲的風流韻事,此刻都變成了洗刷不掉的汙點,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恥與悔恨。
雲端月見時機成熟,開啟拘魂袋,並將林木的魂識引了一些到陣法外層,魂袋內他的父母眷屬在魂識的牽引下,爭先恐後的湧入陣法,一見到林木,他們的魂魄便激動得顫抖起來。他的母親撲上前來,伸出虛幻的手撫摸著他的臉,淚水化作點點魂光滴落:“兒啊!娘終於見到你了……”
另一旁,他的父親更是魂體顫抖,
指著他,聲音因極度憤怒而嘶啞:“你這個畜生!我林家世代積德行善,怎麼就養出了你這麼個敗壞門風的東西!你可知你那些荒唐事,讓街坊鄰里如何戳我們的脊樑骨?你可知你母親為了你,哭瞎了雙眼,最後鬱鬱而終!你……你對得起誰啊!”
父親的話像重錘般砸在林木的魂魄上,他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彷彿被人狠狠揪住了心臟,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記憶碎片,此刻如同鋒利的玻璃碴,扎得他體無完膚。
“咳咳……”一位拄著柺杖的銀髮老人在一位老太太的攙扶下,緩緩穩住了身影,“不孝子孫你給我過來,看我不打死你。”
說完便要舉著柺杖朝林木的魂體狠狠砸去。柺杖帶著破風之聲,眼看就要落在他身上,卻在觸及光柱的瞬間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彈開,發出“嗡”的一聲悶響。
老人氣得渾身發抖,渾濁的眼睛裡佈滿血絲:“你讓我們丟盡了臉面……”
“您消消氣,”老太太一邊安慰老人,一邊看著林木父母道:“子不教父之過,說到底,你們也有責任,當初若能早點嚴加管教,也不至於讓他走到今天這一步。”她轉向林木,聲音帶著哽咽,“阿木啊,你可知道我們是誰?”
林木父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爹、娘是我教子無方,讓你們跟著蒙羞了!求爹孃息怒,這都是我們的錯啊!”兩人對著銀髮老人和老太太重重磕著頭,額頭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木兒時的記憶裡,這對老人正是他的祖父祖母。祖母的聲音依舊帶著記憶中溫暖的慈祥,可此刻聽在耳中,卻像無數根細密的針,扎得他魂魄生疼。
他跪在地上,啜泣道:“祖父、祖母,是孫兒不孝,是孫兒連累了整個家族!孫兒……孫兒錯了啊!”他的聲音嘶啞破碎,淚水混著魂體的微光滾落,滴在冰冷的高臺之上,瞬間消散無蹤。
銀髮老人此刻平靜了不少,指著他道:“你以為我們死了,就不知道你在陽間乾的那些勾當。我告訴你,我們看得清清楚楚,你每起一次邪淫的念頭,我們在陰間的功德簿上就添一筆黑墨;你每傷害一個良家女,我們的魂魄就被這罪孽的濁氣燻烤一分。你可知,你在陽間逍遙快活,我們卻在陰間替你承受著這無形的煎熬!若不是地府念我林家世代積德行善,給了我們一絲庇護,恐怕早已魂飛魄散,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老人的聲音雖不再憤怒,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痛心,“你這孽障,可知‘萬惡淫為首’?你不僅毀了自己,更拖累了整個家族的清譽,讓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