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小鬼修行記》第802章 割腎鼠咬小地獄(五十三)(1)

作者:遙聞·2個月前

不知過了多久,陣法內傳來一聲嘆息,是吳羽的父親,那位滿頭白髮的老人,他失望的看著兒子,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執迷不悟,最終只會萬劫不復。你到如今還不明白,我們逼你讀書,是希望你能明辨是非,擁有安身立命的根本;我們望你成才,並非貪圖那虛名浮利,而是盼你能成為一個堂堂正正、對世間有用之人。你卻將這一切都視作枷鎖,用歪門邪道來滿足私慾,傷天害理,最終落得如此下場,皆是你咎由自取啊!”老人的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與痛心,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吳羽殘存的頑抗。

吳羽的嘶吼漸漸微弱下去,他的魂體在三重力量的壓制下不斷淡化,原本陰鷙怨毒的眼神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絲茫然。他看著眼前蒼老的父親,看著光霧中列祖列宗失望的臉龐,又彷彿看到了那些被他傷害過的無辜者痛苦的眼神。那些畫面不再是激起他暴戾的催化劑,而是化作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刺向他早已麻木的魂識。

“我……我……”他張了張嘴,沙啞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再是之前的瘋狂與怨毒,而像是一種遲來的、笨拙的悔意。雖然這悔意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但終究是在那厚厚的冰層上,裂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

雲端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變化,將施加在吳羽身上的壓制力量卻悄然柔和了些許,給了他一絲內省的空間。光柱依舊明亮,卻不再那般刺眼,周圍宗親的斥責聲也漸漸平息,只剩下一片沉重的寂靜,彷彿在等待著他靈魂深處那絲微弱的善念能否真正被喚醒。

“叔叔……”小女孩走上前,遞給他一顆糖果,“叔叔,這是我偷偷藏起來的,本來想等你變好的時候給你吃的。你以前……以前也給我買過糖果的,那時候你笑起來很好看。”

小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她伸出的小手微微顫抖,掌心躺著一顆用糖紙包著的果糖,糖紙上的顏色已經有些模糊,顯然被珍藏了很久。

吳羽看著那顆糖,渾濁的眼睛裡猛地湧上一股熱流,塵封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那是很多年前,他剛參加完科舉,雖然名落孫山,卻在回家的路上給年幼的侄女買了一些糖果,侄女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奶聲奶氣地說:“叔叔對我最好了。”

那時候的陽光很暖,侄女的笑聲很甜,他心裡也揣著對未來的憧憬,想著一定要好好努力,讓家人過上好日子。可不知從何時起,那份純粹的溫暖被慾望吞噬,他開始抱怨命運不公,開始用歪門邪道填補內心的空虛,一步步滑向深淵,親手碾碎了那些美好的時光,也碾碎了侄女眼中的光。

“對不起……是叔叔對不起你,我不應該……”吳羽突然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嗚咽,那不是之前痛苦的慘叫,而是像個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積攢了許久的悔恨與痛苦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看著侄女純真又帶著傷痕的眼睛,看著父親疲憊的臉龐,看著列祖列宗失望的眼神,魂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原本怨毒的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脆弱。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哽咽著,淚水從魂體中滲出,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空氣中,“我不該賭博,不該挪用公款,不該推倒父親,更不該……更不該傷害你……”他伸出手,想要觸碰侄女,卻又在半空中停住,彷彿怕自己骯髒的魂體玷汙了那份純真。

小女孩見狀,向前一步,將糖果輕輕放在他的掌心,小手緊緊握住他冰涼的手指:“叔叔,知道錯了就好,奶奶說過,知錯的孩子就是好孩子。”吳羽再也忍不住,抱著頭蹲在地上,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哭聲,那哭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絕望,聽得周圍的鬼魂無不唏噓。

曾祖父看著他終於顯露悔意,沉重地嘆了口氣,眼中的失望稍減,多了一絲痛惜:“罷了,終究是我吳家的子孫,能有今日之悔悟,也不算全然無可救藥。只是你犯下的罪孽,終究要自己去償還。”光霧中的宗親們也漸漸散去,只留下吳羽的父親和曾祖父,以及那小女孩。光柱的光芒漸漸柔和下來,凡塵景收回了淨化符,雲端月也撤去了冰藍色的鎖鏈,路晚風那邊,慾火井的封印已徹底穩固,那股侵蝕的邪戾之氣也消失無蹤。吳羽依舊蹲在地上痛哭,魂體因劇烈的情緒波動而變得更加透明,彷彿隨時會隨風散去。

“孩子,哪有過不去的坎,哪有改不了的錯?只是你被淫念迷了眼,才會一步步走到今天。”老人緩緩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吳羽顫抖的肩膀,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久違的溫和,“你若真心悔過,便在地府洗清罪孽,來世做個堂堂正正的人。莫要再讓邪惡吞噬了心智,辜負了這來之不易的悔悟。”他的眼神中,失望仍在,卻多了一絲釋然和期盼,彷彿在等待著這個迷途的孩子,能在無盡的黑暗中,找到一絲重新開始的光亮。

“爹,我知道錯了,一定會好好改正,來世踏踏實實地做人。”吳羽泣不成聲,他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父親,聲音哽咽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他知道,這遲來的悔悟或許無法彌補過往的一切,但至少,他找回了丟失已久的良知。

三道光影逐漸遠去,消失在陣法之中。

雲端月開啟陣法,道:“吳羽出來吧。”

話音剛落,光柱緩緩消散,吳羽的魂體顯露出來。他不再是之前那般瘋狂扭曲,周身的黑氣已然散盡,魂體雖然依舊透明脆弱,眼神中卻多了幾分清明與沉重的悔意。

他低著頭,慢慢走出陣法,每一步都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昔日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只剩下深深的愧疚與不安。

“李為富,”雲端月念出下一個名字。

一位中年惡鬼往前走了兩步,停下道:“姑娘,我可以不進去嗎?”

“不行,你可選擇自己走進去,也可以選擇讓鬼差用燒紅的銅勾帶你進去。”

李為富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很快又強作鎮定,梗著脖子道:“進去就進去,我行得正坐得端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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