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沈驚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快步走到窗邊,望著那片火光,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裴堯也緊隨其後,拳頭攥得死緊,那火光不僅僅是建築的燃燒,更是一個王朝尊嚴與榮耀的崩塌。他彷彿能聽到無數珍寶在烈焰中噼啪作響,能看到那些精美絕倫的亭臺樓閣在火海中扭曲、坍塌。
“是洋人!定是那些英法蠻夷!”裴堯的聲音低沉而憤怒,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他們攻進北京城了?!”沈驚鶴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說出一個字。圓明園的火光,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所有試圖透過變法圖強的人的臉上。他們還在為朝堂上的阻力而焦慮,還在為改革的細微進展而欣喜,而外敵的鐵蹄已經踏破了京城的門戶,將這百年的皇家園林付之一炬。
“這……這就是我們想要守護的江山嗎?”沈驚鶴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絕望與無力。裴堯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沈驚鶴:“沈兄!越是如此,我們越不能放棄!圓明園的火,燒的是我們的國恥!燒的是我們的麻木!若此時退縮,我們有何面目去見那些重燃希望的百姓?有何面目去見那些渴望國家強盛的同胞?!”他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寂靜的室內炸響。
沈驚鶴渾身一震,抬起頭,看著裴堯眼中那不曾熄滅的火焰,心中的絕望漸漸被一股悲憤的力量所取代。是啊,不能放棄!越是國難當頭,越要挺直脊樑!“裴兄說得對……不能放棄……”沈驚鶴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圓明園的火,會成為我們變法圖強的警鐘!它會提醒我們,若不自強,等待我們的,便是家破人亡,任人宰割!”窗外的火光依舊刺眼,濃煙嗆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但室內,裴堯和沈驚鶴的眼中,卻燃燒著比那圓明園大火更加熾烈、更加堅定的火焰。他們知道,前路將更加艱難,甚至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價,但他們別無選擇。為了這破碎的山河,為了這苦難的百姓,他們必須迎難而上,在這烈火與硝煙中,尋找一條重生之路。
隨著西方列強的侵入,第二次鴉片戰爭很快席捲到巴蜀之地,洋人的堅船利炮不僅轟開了沿海的門戶,也讓遠在內陸的川蜀百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重慶府作為川蜀的重要商埠,首當其衝受到衝擊。一時間,洋貨如潮水般湧入,廉價的機制布匹、洋火、洋油充斥著市場,擠壓著本地傳統手工業者的生計。
更讓人氣憤的是,一些不法洋商與地方劣紳勾結,暗中繼續販運鴉片,使得剛剛有所遏制的煙毒再次有了蔓延之勢。戒菸堂的壓力陡增,不僅要應對日益增多的戒菸者,還要提防那些被利益驅使的煙販的暗中破壞。臨江和張渝帶領著戒菸堂的護衛們,日夜巡邏,警惕地注視著堂內外的動靜,他們緊握雙拳,眼神中充滿了對洋人和煙販的痛恨,以及守護這方淨土的決心。
顏笑和盡歡則更加忙碌,她們不僅要調配藥材,安撫菸民,還要應對因時局動盪帶來的各種突發狀況,確保戒菸堂的正常運轉。整個巴蜀大地,都籠罩在一種風雨欲來的壓抑氛圍之中,人們在迷茫與恐懼中,期盼著能有真正的力量來抵禦外侮,守護家園。
清政府不但未能有效遏制列強的侵略步伐,反而在接連的戰敗中不斷妥協退讓,簽訂了一系列喪權辱國的條約,將國家的主權與利益拱手讓人。
更與西方列強勾結,共同鎮壓那些奮起反抗的民眾。在川蜀一帶,一些不堪忍受壓迫的百姓自發組織起來,試圖抵制洋貨、攔截鴉片運輸,卻遭到了官府與洋人武裝的聯合圍剿。
曾經在戒菸堂外對顏笑等人感激涕零的鄉紳,此刻也在官府的威逼利誘下,有的退縮觀望,有的甚至倒戈相向,暗中為洋人通風報信。
臨江在一次夜間巡邏時,就曾遭遇過一夥配備了洋槍的不明身份人員的襲擊,對方火力兇猛,若不是張渝及時帶人增援,後果不堪設想。
直到那一日,一群帶著洋槍計程車兵的衝進了戒菸堂,他們身著統一的灰色軍裝,動作粗暴地推開擋在門口的臨江,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堂內。為首的是個留著八字鬍的軍官,眼神倨傲地掃視著堂內,厲聲喝道:“都給我站住!奉上頭命令,搜查違禁品!” 盡歡正帶著王豆豆晾曬藥材,見狀連忙將豆豆護在身後,臉色蒼白卻強作鎮定:“官爺,我們這裡是戒菸堂,專為百姓戒除煙癮,哪來的違禁品?” “哼,戒菸堂?我看是藏汙納垢之地!”那軍官冷笑一聲,一揮手,“給我搜!仔細點,任何角落都不要放過!” 士兵們立刻四散開來,翻箱倒櫃,藥材被打翻在地,登記冊散落一地,甚至連病人休息的床鋪也被粗暴地掀開。
臨江和張渝想要上前阻止,卻被士兵用槍托狠狠砸在肩上,踉蹌後退。王豆豆嚇得躲在盡歡懷裡瑟瑟發抖,小聲啜泣起來。
顏笑聞聲從內堂快步走出,看到眼前一片狼藉,眼中怒火中燒,卻依舊保持著冷靜:“住手!你們這是幹什麼?我們戒菸堂一向奉公守法,你們有搜查令嗎?” 那軍官斜睨了顏笑一眼,不屑道:“搜查令?老子的話就是搜查令!有人舉報你們私藏鴉片,資助反賊,今日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一派胡言!”顏笑氣得渾身發抖,“我們日日與鴉片作鬥爭,救民於水火,何來私藏鴉片?又怎會資助反賊?這分明是誣陷!”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從顏笑的內室搜出了一個錦盒,獻寶似的跑到軍官面前:“頭兒,找到了!” 軍官接過錦盒,開啟一看,裡面竟是幾錠沉甸甸的銀子和一封信函。他拿起信函,快速瀏覽了幾眼,臉色變得更加陰沉,將信紙狠狠擲在顏笑面前:“還敢狡辯!這銀子從何而來?這封信又作何解釋?沈驚鶴乃是朝廷欽犯,你等與他勾結,不是反賊又是什麼?”
顏笑撿起信紙,那是沈大哥之前寄來的,信中只是談及京城變法受阻,並未涉及任何謀逆之事。她心中一沉,知道這是有人蓄意陷害,而眼前這些人,恐怕根本不是為了搜查鴉片,而是衝著她與沈大哥的關係來的。
“這銀子是鄉紳百姓捐贈的善款,用於戒菸堂的日常開銷,每一筆都有登記!至於這封信,只是朋友間的正常通訊,何來勾結一說?”顏笑據理力爭。
“少油嘴滑舌!”軍官不耐煩地打斷她,“人贓並獲,還敢嘴硬!給我把她們都抓起來!帶回衙門嚴加審訊!” 士兵們立刻上前,粗暴地扭住顏笑、盡歡的手臂。
“放開我姐姐!”王豆豆哭喊著撲上去,卻被一名士兵一把推開,摔在地上。“豆豆!”盡歡驚呼,想要掙脫卻被牢牢按住。臨江和張渝目眥欲裂,想要反抗,卻被士兵用槍指著腦袋。“誰敢動一下,就打死誰!”軍官厲聲威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