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輕微的腳步聲逐漸靠近,幾道黑影來到牢房外,為首的撤下蒙面的黑紗,“盡歡姑娘,快走。”
臨江抱起顏笑,率先離去,盡歡緊隨其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深夜的大牢寂靜無聲,只有他們幾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里輕輕迴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頭,讓人心驚肉跳。張渝手持一把小巧的匕首,走在最後,負責斷後,他不時回頭張望,確保沒有獄卒發現他們的蹤跡。
穿過幾道陰森的鐵門,臨江帶著他們七拐八繞,顯然對這裡的地形極為熟悉。盡歡緊緊跟在他身後,懷裡還殘留著顏笑身體的餘溫,那冰冷的觸感時刻提醒著她所失去的。終於,他們來到一處偏僻的牆角,臨江示意眾人停下,他仔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然後從懷中掏出一串鑰匙,打開了一扇不起眼的側門。
門外是一條狹窄的小巷,月光被兩側高聳的牆壁遮擋,顯得有些昏暗。臨江抱著顏笑率先走了出去,盡歡和張渝緊隨其後。剛走出巷口,一輛不起眼的騾車早已等候在那裡。趕車的是一個面容憨厚的中年漢子,看到他們出來,立刻壓低聲音道:“快上車!”
臨江小心翼翼地將顏笑的身體放在騾車車廂內鋪著的稻草上,盡歡也跟著爬了上去,緊緊握住顏笑冰冷的手。張渝則與那中年漢子低聲交代了幾句,隨後也上了車,坐在車廂外側,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騾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盡歡撩開車簾一角,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百感交集。他們終於離開了那個囚禁了顏笑最後生命的牢籠,也暫時擺脫了那些虎視眈眈的敵人。但她知道,這僅僅是開始,復仇的路還很長,很艱難。
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從簾縫透進來的月光照亮了顏笑蒼白而安詳的臉。盡歡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心中默默道:“笑笑,我們去一個安靜的地方。”眼淚再次無聲地滑落,滴在顏笑冰冷的手背上。
騾車一路顛簸,大約走了一個多時辰,才在城外一處僻靜的山腳下停了下來。臨江先跳下車,然後對車廂內的盡歡道:“盡歡姑娘,到了。”
盡歡深吸一口氣,擦乾眼淚,小心翼翼地跟著下了車。張渝和那中年漢子已經開始在山坡上挖掘墓穴,臨江則在一旁整理著帶來的簡陋棺木。這裡果然如張渝所說,風景清幽,遠離塵囂,只有蟲鳴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盡歡抱著雙臂,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們忙碌。月光灑在她身上,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寂。她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顏笑,彷彿要將她的樣子永遠刻在心裡。
墓穴很快就挖好了,臨江和張渝小心地將顏笑的身體放入棺木中。盡歡走上前,最後一次整理了顏笑的頭髮和衣衫,然後輕輕蓋上了棺蓋。當棺木被緩緩放入墓穴時,盡歡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聲痛哭起來。
那哭聲壓抑而悲傷,在寂靜的山坡上回蕩,讓臨江和張渝也忍不住紅了眼眶。他們默默地剷起泥土,一捧一捧地灑在棺木上,直到一座小小的新墳出現在眼前。
中年漢子在墳前插上了一塊簡陋的木牌,上面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簡單的“顏”字。
“盡歡姑娘,節哀。”臨江走上前,輕聲安慰道,“顏笑姑娘若泉下有知,也不希望看到你如此傷心。”
盡歡慢慢止住哭聲,站起身,通紅的眼睛望著那座新墳,眼神中充滿了悲傷,更有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她在墳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過身,對臨江和張渝以及那位中年漢子鄭重地行了一禮:“大恩不言謝,今日之事,盡歡沒齒難忘。若有來生,定當報答。”
臨江連忙扶起她:“盡歡姑娘言重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張渝也道:“是啊,盡歡姑娘,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這裡恐怕不宜久留,官府若是發現顏笑姑娘的屍體不見了,定會四處搜查。”
盡歡抬起頭,目光望向遠方黑暗的天空,一字一句道:“我要活下去,我要讓那些害死笑笑的人,血債血償!”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決心,彷彿在黑夜中點燃的一簇復仇之火,雖微弱,卻堅定地燃燒著。
“戒菸堂內的百姓都撤離了嗎?”盡歡這是她此刻最關心的事。顏笑用性命護下的那些人,絕不能再出任何差錯。
臨江心中一凜,連忙回答:“盡歡姑娘放心,我們接到訊息後,第一時間就組織戒菸堂的百姓分批撤離了。一部分老弱婦孺被我們送到了鄉下親戚家暫避,另一部分身強力壯的,則跟著我們的人去了城郊一處廢棄的石場,那裡隱蔽得很,暫時不會被發現。我們還安排了人在城裡打探訊息,一有風吹草動就會立刻通知我們。”他頓了頓,看著盡歡擔憂的眼神,補充道,“顏笑姑娘千叮萬囑,百姓的安危是頭等大事,我們不敢有絲毫馬虎。”
聽到百姓們都已安置妥當,盡歡一直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顏笑的心血沒有白費,她用生命守護的人,終究是安全的。
“好,戒菸堂絕不會解散,以後我們必須更加小心。”
臨江重重地點頭:“盡歡姑娘說得是。戒菸堂是我們這些深受大煙毒害之人唯一的希望,絕不能因為一時的挫折就散了。只是如今風聲正緊,我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大張旗鼓地行事了。”張渝也介面道:“沒錯,我們得化整為零,改用更隱蔽的方式幫助那些想戒菸的人。或許可以先從聯絡舊識開始,悄悄傳授戒菸的方子,等風頭過了,再圖後計。”
盡歡沉默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她抬眼看向臨江和張渝,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這沉沉夜色:“化整為零是穩妥之計,但僅僅隱蔽還不夠。我們不能只被動躲避,更要主動出擊,蒐集那些洋人和貪官汙吏勾結的證據。他們既然敢對笑笑下此毒手,就必然有見不得光的勾當。只要抓住他們的把柄,才能真正將他們繩之以法,告慰笑笑的在天之靈。”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從今日起,戒菸堂不僅要救人,更要為笑笑,為所有被鴉片殘害的百姓討回公道。我們的戰場,將從戒菸堂的方寸之地,延伸到整個川渝的角角落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