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小鬼修行記》第825章 共生契約(1)

作者:遙聞·2個月前

月德的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耗費的靈力極大。靜室內瀰漫開兩股力量,一股是月德溫和而強大的淨化與穩固之力,另一股則是盡歡魂體中蘊含的剛烈殺伐之氣與那絲若有若無的精血羈絆之力。這一次的力量交織,比之前穩固裴堯時更為複雜難測。

時間一點點過去,靜室內只聞月德平穩的呼吸聲與靈力流動的細微聲響。路晚風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打擾,只是緊緊盯著盡歡的魂體,希望能看到她好轉的跡象。

幾個時辰過去了,月德咬緊牙關堅持,將體內的靈力一點點凝聚在一起,緩緩推向盡歡魂體深處。終於,當最後一絲躁動的殺伐之氣被玉針暫時壓制,那縷因精血契約而產生的拉扯感也漸漸趨於平和時,月德猛地收手,長舒一口氣,臉色蒼白如紙。

她擦了擦額角的汗,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又透著欣慰:“好了……暫時穩住了。這玉針能鎖住她魂體的戾氣七日,七日之內,那共生契約的另一方若能自行了斷塵緣,不再對她留有執念,她的魂體便能徹底穩固。若不然……”月德話未說完,卻已讓路晚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向石榻上依舊緊閉雙眼的盡歡,魂體雖不再顫抖,卻依舊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將其吹散。“小師叔,那……那精血契約的另一方是誰?我們能否找到他,讓他……”路晚風急切地問道,話語中帶著一絲懇求。

月德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無奈:“陽世之人的因果糾葛,幽冥不便直接干預。一切,還需看他們二人的緣分與造化。我們能做的,便是在這七日之內,盡力滋養她的魂體,為她爭取一線生機。”說罷,她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瓷瓶,倒出三粒瑩白的丹藥,小心翼翼地融入盡歡魂體周圍的青光中,“這是養魂丹,能助她安撫魂識,你且守著她,每隔一個時辰便將一絲靈力注入青玉令牌,莫要讓青光中斷。”

路晚風重重點頭,接過瓷瓶,目光堅定地望著盡歡:“小師叔放心,弟子定會寸步不離,守好盡歡師妹。”月德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拖著疲憊的身軀,緩緩走出了靜室。

靜室內,只剩下路晚風和沉睡的盡歡。青光柔和地包裹著她,玉針在她魂體上泛著微光,一切都顯得那麼安靜,卻又暗藏著一絲未知的變數。路晚風坐在石榻旁,指尖輕輕搭在青玉令牌上,感受著那源源不斷的溫暖力量,心中默默祈禱著,希望那素未謀面的契約另一方,能早日放下執念,給盡歡師妹一個安穩的魂體,一個得以喘息的未來。

“陳大哥,你怎麼了?”張渝一把扶住他。

“咳咳……”陳思恩用手捂住胸口,咳得撕心裂肺,喉頭湧上一股腥甜,他強忍著嚥了回去,臉色蒼白如紙。

方才聽聞盡歡姑娘的死訊,他只覺天旋地轉,一股巨大的悲慟與無力感瞬間將他淹沒。

之前他與盡歡姑娘結下了共生契約,“同生共死,禍福與共。”一方重傷或者死亡,另一方也會受重創。

“她的屍骨在哪兒?”

“我將她葬在雲鼎山土地廟旁,當時情況危急,只來得及草草掩埋,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能立。”臨江聲音沙啞,肩上的刀傷滲出鮮血,將那片深色的衣料浸染得愈發沉重。

陳思恩踉蹌著起身,目光死死盯住臨江,聲音因極致的悲痛而顫抖:“帶我去……現在就帶我去!”

臨江攔住他,“不可,清兵仍在山下搜捕,此刻下山無異於自投羅網。盡歡姑娘以性命相護,便是為了讓你我活下去,你若有個三長兩短,豈不是辜負了她的一番心血?”

陳思恩胸口劇烈起伏,雙目赤紅如血,死死攥著拳頭,卻終究是被臨江這番話澆滅了幾分衝動。他知道臨江說得對,盡歡是為了保護他們才……,他不能再讓她的心血白費。

臨江見他情緒稍定,繼續道:“盡歡姑娘說,戒菸堂一定要繼續辦下去。山上的石洞內有一條暗道可到城內渡口邊,我們可以先從那裡轉移,待風聲過後再做打算。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完成她未竟的心願。”

陳思恩閉上眼,滾燙的淚水從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裂開來。

他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那赤紅的血色已褪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只是那緊握的雙拳,依舊洩露著他內心的洶湧。“好……”他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戒菸堂……不能倒。”

他緩緩站直身體,儘管腳步依舊虛浮,眼神卻重新凝聚起一絲光亮,那是一種混雜著悲痛、決絕與責任的光。“我們走。”他率先朝著臨江所說的石洞方向走去,背影在搖曳的燭火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堅定。

臨江看著他的背影,默默跟上,心中明白,從這一刻起,他的肩上扛起了盡歡未竟的使命,也扛起了戒菸堂所有幸存者的希望。

石洞內潮溼而昏暗,只有幾支火把插在石壁縫隙中,投下搖曳的光影。兩人沿著狹窄的通道前行,腳下的碎石發出輕微的聲響,在這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陳思恩走在前面,步伐雖慢卻異常沉穩,他的腦海中不斷閃過與盡歡相處的點滴,她在戒菸堂為病人施針時的專注,她談及笑笑時眼中的痛惜,她策劃刺殺時的果決……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把刀,在他早已破碎的心上反覆切割。

但他不能倒下,也不敢倒下。盡歡用生命換來的苟活,若不能用來完成她的遺願,那才是對她最大的褻瀆。通道盡頭隱約傳來水聲,臨江低聲道:“快到了,前面就是渡口。”

陳思恩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將腰間的藥囊緊了緊,那裡面不僅有救人的藥材,更有他與盡歡共同研製的戒菸藥方,那是戒菸堂的根,也是他們未來的希望。走出暗道,已是深夜,渡口邊停泊著幾艘烏篷船,水面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臨江熟練地找到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低聲與船伕交談了幾句,船伕點了點頭,示意他們上船。陳思恩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雲鼎山的方向,那片埋葬著盡歡的土地,此刻在夜色中沉默不語。

他在心中默唸:盡歡,等著我,待風聲平息,我定會為你立一塊碑,一塊配得上你風骨的碑。然後,我會守著戒菸堂,守著你們的心血,直到這世間再無鴉片之苦,再無流離之殤。

小船悄無聲息地劃離岸邊,融入茫茫夜色之中。船艙內,陳思恩靠著冰冷的船壁,緩緩閉上眼,疲憊與悲傷如同潮水般襲來,但他緊握的雙拳,卻始終未曾鬆開。他知道,前路必然艱險,但只要想到盡歡那決絕而期盼的眼神,他便有了走下去的勇氣。戒菸堂不能倒,這不僅是盡歡的遺願,也是他餘生唯一的執念與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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