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又來到法租界,這裡住著一位法國傳教士,表面上藉著傳教的名義收留孤兒,暗地裡卻偷偷拐賣孩童,還暗中勾結亂黨盜挖我國古墓,把盜來的珍貴文物打包偷運到歐洲,換了大筆錢財,手上也沾了無數條命案。
夜樂順著地址摸到傳教士的別墅,剛走到墓園附近,就聽見地下傳來隱約的孩童啼哭,她心頭一緊,循著聲音挖開墓園角落的浮土,赫然看見好幾具孩童的小小屍身,早已爛得只剩下骨頭。
夜樂紅了眼眶,捏著鎖魂鏈的手都在發顫,轉身直衝傳教士的臥室,那老傳教士正對著油燈清點剛賣文物換來的銀票,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鎖魂鏈纏住脖頸,魂魄直接被扯出來塞進了拘魂袋,夜樂將墓園裡孩童的殘魂一一收進引魂囊,交給隨行的另外幾位鬼差,並囑咐道:“先送往幼子園交給園內的姑姑照顧。”
地獄內新增了倭鬼獄與洋鬼獄,幾位弟子拘回來的魂魄被關進了其中,生前罪孽越深重者,便要在獄中承受越長久的苦難,讓他們也嚐嚐那些無辜百姓受過的錐心之痛。那些在華夏大地燒殺搶掠的惡徒,在陽間欠了多少血債,便要在這地獄中一點一點盡數償還。
閻羅王站在地獄高處,沉聲道:“這些惡人在陽間禍亂我華夏河山,害我無數同胞含冤而死,今日將他們打入此兩獄,日日受業火灼燒、刀槍戳刺之邢,要讓他們永遠記住,犯我華夏者,就算逃到陰陽邊界,也逃不過地府的審判,逃不過應得的報應。那浸透了華夏子孫鮮血的罪孽,從來不會因為陽間的混亂就一筆勾銷,我華夏山河不容外賊染指,他們既然不遠萬里來了,就永遠留下吧。”
說完他側身對著一旁的判官道:“此兩獄關閉度化輪迴通道,將所有關押在此的惡鬼永久封禁,不得入輪迴往生,讓他們永受地獄苦楚,贖清生前犯下的罪孽。”判官躬身應下,取出印信在封禁文書上落下硃紅印鑑,文書化作一道金光落於兩獄入口,將輪迴通道牢牢封死,只餘下業火與刑獄,日夜拷問這些惡徒的罪孽。
卞城王來到枉死城巡查擴建的進度,負責此事的鬼差連忙快步迎了上來,躬身回稟道:“啟稟卞城王,枉死城擴建已經快要完工,不出三日就可以投入使用。”
卞城王點了點頭,順著剛鋪好的石路往城內走,目光掃過兩側新修的獄舍,又看向城頭上新立的鎮魂石碑,開口問道:“可還有什麼缺漏?”
鬼差連忙回道:“一切都安排妥當了,新收容的那些因戰亂慘死的冤魂,也都已經安排好了住處,不會再讓他們受陽間炮火驚擾,只是……只是還有不少年輕魂魄,想起家國淪喪、親人慘死,整日里哭啼不止,我們好生勸慰也不管用,還請您示下。”
卞城王聽完嘆了口氣,站在城頭上望向陽界的方向,低聲道:“他們都是含冤慘死的,家國破亂,換了誰也不能平心靜氣,罷了,不必強求他們寬心,允許他們在城內廣場講說陽間的事蹟,傳揚那些義士救國的故事,讓大家心裡這口氣能散出來,總比悶在心裡強。等以後陽間定了,在城內設一忠魂祠,專門超度這些為救國救民死去的英魂,讓他們能早日投胎。”
鬼差連忙躬身應下,引著卞城王往城內而去,“各司內的佈局都進行了調整,獄房的數量增加到之前的數倍不止。另外東南街的安置區搬至新建的東門外,那裡比起城內要安靜許多,更適合那些傷殘的魂魄休養,已經安排進去大半了。”
“新增的幾司安排在何處?”
鬼差指了指城牆外那片新拓的空地,那地方開闊平整,緊鄰審理堂,也方便鬼使押送冤魂。
卞城王滿意的點點頭,來到東門外的安置區,一排排嶄新的房屋整齊排列,每一間門口都掛著乾淨的名牌,院裡種著地獄特有的耐陰忘憂草,傷殘的冤魂或是坐在階前,或是三兩聚在一起,說著陽界新近傳來的訊息,少了幾分先前的悲慼死氣。
卞城王沿著石板路慢慢走過,看見幾個斷了手腳的魂魄正靠著牆根,聽一個穿青布長衫的書生講六位義士菜市口就義的故事,講到慷慨處,眾魂都攥緊了拳頭,低聲跟著念那句“去留肝膽兩崑崙”,眼中沒有了先前的絕望,反倒燃著一點不滅的光亮。
卞城王停下腳步看了片刻,沒有打擾,只對著一旁侍立的鬼差輕聲囑咐道:“給這些傷殘的冤魂添些乾草被褥,別讓他們死後再受凍。”鬼差連忙躬身記下。
繼續往前走,來到那些因為戰火而死的百姓前,他們大多都還沉浸在失去家園親人的悲痛裡,或坐或靠低著頭垂淚,卞城王輕聲嘆道:“陽間的戰爭還未停止,受苦的終究是這些無辜百姓,咱們多照拂些,讓他們在枉死城裡能安安穩穩歇著,也算是咱們地府的一份心。那些為救國戰死的兵卒、殉難的義士,都單列出來安置在一處,往後建忠魂祠,他們要排在最前面,受萬魂瞻仰。”
鬼差連忙一一應了,又引著卞城王往新拓的空地去看預留的幾司官署地基,遠遠聽見新修的忠義堂方向傳來整齊的誦讀聲,一句“我自橫刀向天笑”穿透風聲,清清楚楚落在眾魂耳裡,卞城王抬眼望過去,只見堂前整整齊齊立著百十個年輕魂魄,個個腰身挺直,目光亮得像要燒穿這地府的陰霧,那一點從陽間帶過來的火種,明明滅滅,卻始終不曾熄滅。
顏笑帶著兩位師妹回到殺命司,將拘魂的名冊呈給司官大人,道:“大人,湧進城內的冤魂每日都在增加,解救了一批,又來新的一批,很多冤魂剛進來時還帶著陽間炮彈碎片和燒傷,我們幾個日夜不停處理,也只是勉強週轉得開,如今殺命司的獄房早就滿了,不少新來的冤魂只能暫時擠在過道里。”
司官接過名冊翻了兩頁,指尖在名冊邊角沾著的陽間硝煙印記上頓了頓,抬頭對顏笑說道:“你說的情況我已經知曉,先前卞城王巡查時已經劃了新地基給各司,往後咱們殺命司的官署和獄房都要挪去那邊,地方比現在寬出幾倍,足夠安置這些新來的冤魂。”
顏笑聞言鬆了口氣,躬身應了聲是,帶著師妹轉身退出了大堂,剛走到殺命司門口,就看見負責搬遷的鬼差推著一車新做的木牌往這邊來,木牌上已經刻好了各獄房的編號,整整齊齊碼在了大門側邊。
顏笑幫著搭了把手,看著堆得小山似的木牌,笑著對身後的師妹說:“這下好了,等搬去新地方,再也不用讓冤魂擠在過道里挨凍了。”
她抬頭看著擴建的枉死城陷入了沉思,如今因為陽間的戰火,越來越多無辜百姓含冤進來,地府擴建枉死城、新添牢獄司所,給這些慘死的魂魄一個安身之處,還專門將作惡的外賊惡徒單獨打入新建的地獄永世受罰,這份心意,想來陽間的世人若是知曉,也能稍稍安息。
等將來陽間平定,天下太平,這些冤魂也能順著輪迴通道,去投個太平世道,再也不用受這般戰亂流離之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