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陶甕突然滾落在地,一股濃密的黑煙從中飄了出來,“哈哈……”女子的笑聲
帶著說不出的詭異,在空曠的洞底來回盪開,黑煙翻湧著凝聚成一個穿紅衣的女子虛影,臉上覆著半張血色面具,露在外的唇角落著勾人的笑:“來得倒快,不過已經晚了。”
裴堯見她身上的裝扮不像是漢人,眉眼間的氣韻也帶著倭國特有的柔媚詭異,便握緊符劍沉聲道:“倭國邪祟,竟敢藏在亂魂谷煉就邪物,你這一身修為全是吸了我華夏殘魂的怨氣得來,今日便是你魂飛破散時。”
紅衣女子掩著唇輕笑,腳步虛浮地飄到黑陶甕碎片旁,枯瘦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碎陶片,聲音甜膩卻裹著刺骨的陰寒:“呵呵呵……魂飛魄散?我要是怕就不回來這幽冥地府了。”
她說著,抬手揮出一股黑風,卷著祭壇下的殘魂袋子,袋子瞬間裂開,無數殘魂的哭嚎湧出來,轉瞬就被黑風攪碎,融進了她身後的黑煙裡,她身上的虛影也凝實了幾分。
裴堯見狀立刻揮出數道鎮魂符,符紙燃著金紅色的火焰,劈頭蓋臉砸向黑煙,火焰掃過之處,黑煙滋滋冒著白煙消散開,紅衣女子輕輕側身躲開,指尖彈出三枚魂針,直取裴堯心口。
裴堯側身,來到她身後,劍刃帶著凜冽靈力橫斬而出,直接劈碎了她凝聚的大半黑煙,紅衣女子吃痛悶哼一聲,藉著剩下的黑煙飄開數丈,指尖掐著詭異的印訣,口中念起晦澀拗口的咒文,洞頂的巖壁簌簌往下掉碎石,整座洞穴都跟著晃了起來。
鬼將立刻指揮陰兵守住洞口,自己提著長刀繞到紅衣女子側面,配合裴堯夾擊,刀光劍影撞得黑氣四散,紅衣女子虛晃一招,突然往祭壇深處退去,想要藉著洞底的怨氣重新聚氣。
裴堯哪裡容得她喘息,抬手打出早就備好的滅邪光符,金光破開黑氣直直砸在女子身上,炸得她魂體搖搖欲墜,她咬著牙甩出僅剩的邪力,想要拖著他們同歸於盡,卻被裴堯與鬼將合力打出的靈光捆了個結結實實,靈力順著縛靈索一點點侵吞她體內的邪力,不消片刻,她那靠著殘魂怨氣凝出來的魂體便開始一點點消散。就在裴堯準備放鬆之際,一縷黑霧衝破縛靈索向著祭壇後方
掠去,裴堯心頭一動,當即揮劍追了上去,卻見那縷黑霧鑽進了祭壇底座的縫隙,整座祭壇驟然嗡鳴震顫,底座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條暗道。
裴堯當即留話讓鬼將帶著陰兵守住洞口,自己化作一道白霧追了上去,暗道狹長溼滑,越往深處走,腥味越濃。
暗道的盡頭不知到何處?裴堯為了記下暗道的大概走向,一路上留下了記號,這種記號只有學宮的弟子才能看到。
在靜室呆了幾日的時逢君準備去酆都城採買一些東西,剛出冥山便見到地獄方向有一條淺淺的螢光往東邊而去。
“這是學宮弟子特有的記號,”他隨即順著熒光一路追了上去,熒光一路向東,穿過了大片的荒寂野地,直往海底的方向而去。
時逢君足尖點地,幾個起落便拉近了距離,順著螢光拐進海底的暗礁,暗礁內飄出濃郁的邪腥氣息,他指尖凝出一道靈光護身,提著隨身的符劍就放輕腳步走了進去,越往裡走,熒光越清晰,正是之前裴堯留下記號的方向。
轉過一處溼滑的石階,就看見大師兄背對著他站在一處漂浮的古院前,院外的暗礁上刻著和亂魂谷里一模一樣的血色圖紋,裴堯聽見腳步聲猛地轉身,見是時逢君才鬆了口氣:“時師弟,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會知道我在這兒?”
時逢君指了指他一路留下的螢光記號,開口問道:“情況緊急,我看到記號就一路跟了過來。”
他往前走了幾步,才發現古院前有一道水幕結界,“大師兄,你是在追地獄逃出來的惡鬼?”
裴堯搖搖頭,“不是,亂魂谷內發現了倭鬼利用殘魂煉邪物,交手之時被為首的女倭鬼漏了一縷殘魂逃進暗道,我一路追過來就到了此處,沒想到這海底暗礁之內居然還藏著這樣一處地方,這處結界擋在門外,我正琢磨怎麼破呢。”
時逢君聞言皺起眉頭,“水幕結界可不好破,不如先回去通知師父。”
裴堯聽到師父二字,眼睛一亮,“師父……師父也回來了?”
“大師兄你不知道啊?我回來的時候師父已經在學宮內了。”時逢君說完走到暗礁前,仔細看那圖紋,皺起眉道:“這圖紋我在人間的時候好像見過,不過一時想不起來,可能是剛回來冥界,人間的一些記憶還沒理順,不過這水幕結界透著邪性,咱們合力先撕開一道口子進去,看看裡面究竟藏著什麼,萬一那倭鬼殘魂在裡頭藉著怨氣重凝聚魂體,夜長夢多,遲了怕是又要生出禍端。”
裴堯點頭應下,兩人同時凝起靈力,一左一右貼在水幕結界上,金色的靈光順著水幕慢慢鋪開,沒一會兒就把水幕燒出一道半人高的口子,他們先後閃身鑽了進去。
古院內靜得可怕,連水流湧動的聲音都聽不到,院中央擺著八尊半人高的黑色石俑,每一尊石俑臉上都刻著詭異的笑臉,石俑身下的石板縫裡,正一絲絲往外滲著黑紅色的血沫,那股子邪腥氣比之前的洞口處濃了整整十倍。
“師兄,你看這院子的形制,是不是有些眼熟?像是唐代的官式建制,院牆的砌法也是當時中原常用的磨磚對縫,怎麼會出現在倭國邪祟藏身的海底暗礁裡?”裴堯心頭一沉,指尖已經攥緊了符劍,“難不成這裡原本是中原某處古院,後來被這群倭鬼佔了?”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往裡走,繞過石俑剛踏上正廳的臺階,就聽見正殿深處飄出若有似無的啜泣聲,那聲音裹著濃重的怨氣,順著地磚縫往兩人腳邊鑽。
裴堯給時逢君遞了個眼色,腳下放得更輕,緩緩推開半掩的木門,就看見正殿的供桌上,端端正正擺著那個之前從亂魂谷祭壇滾出來碎掉的黑色陶甕殘片,殘片中央,正浮著那縷逃出來的黑霧,黑霧正一點點纏著供桌後方立著的牌位,想來是打算藉著牌位裡留存的生氣重新凝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