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笑把加重刑法的惡鬼資料全都找了出來，一個一個檢視，“這個惡鬼逼良為娼，作惡源頭是……”
她看到罪行一欄的最上方，“上面寫著這惡鬼生前本是江邊擺渡的船家，遇上災年流民逃難，竟在夜裡趁亂拐走年輕女子，轉手賣給青樓換糧食，為了攢錢給自己贖出被收走的田地，前前後後一共賣了一十七人，做下這樁樁壞事，全是為了保住自己的田地家業，為了一己私利，害了無數女子一輩子。”顏笑拿起筆在標註的地方輕輕寫下“源於自身貪念”幾個字，接著翻開了下一份記錄。
“這個惡鬼是拐賣婦女，生前是牙行裡的人牙，專做給大戶人家買買妾室丫鬟的營生，他做這些勾當，原本是受了上頭掌櫃的脅迫，若是不肯做，就要被打斷腿扔去亂葬崗，源頭算起來是受人威逼，本性裡的惡倒是不深。”顏笑頓了頓筆尖，在標註欄寫下“受外界脅迫”，低頭繼續翻往下一份記錄。
就這麼一份份梳理下來，冥界的暮色裹著潮氣漫進窗欞，燭火被風吹得輕輕晃了晃。等她把最後一份記錄標註完，才揉了揉發酸的手腕，伸了個懶腰。
剛收拾好整理好的名冊，門外就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她抬頭應了一聲，見盡歡端著一碟桂花糕走了進來，笑道：“餓了吧？我們雖不用日日吃飯，但還是需要補充力氣的，在這裡忙了一下午，給你帶了塊甜口的墊墊肚子。”
顏笑眼睛一亮，連忙起身接過來，捏了一塊塞進嘴裡，桂花的甜香瞬間漫開，混著糯米的軟綿，一下就驅散了一下午的疲憊：“還是你懂我，忙了一下午，我這肚子都餓空了。”
盡歡笑著坐下，目光掃過桌上整理好的名冊，問道：“這是在給明日的清心懺做準備？”
“對啊，大師兄說按惡念源頭分類，度化的時候能省不少力氣，我這不就趕緊整理出來了。”顏笑咬著桂花糕，含糊地說道。
“清心懺可是很耗靈力的，在惡鬼的魂識裡去抓一絲懺悔的念頭，再用清心雨澆灌，讓這懺悔念頭逐漸長大，就能慢慢磨掉他們的惡念了，可比尋常鬥法累多了，大師兄一人做這事，哪裡吃得消？要不我門明日也過去幫把手，多一個人分擔靈力，也能輕鬆些。”
顏笑咬著勺子點頭，“我剛才也說要給大師兄打下手，本來還怕我靈力不夠幫不上忙，你回來了正好，咱們一起，總能幫大師兄多分擔些。”
第二日卯時不到，顏笑就帶著整理好的名冊來到之前的偏殿，她先將那些受外界影響的惡鬼帶到殿內，又按名冊挨個點好，在殿門口貼上寫著分類的字條，剛把最後一個惡鬼送進殿內，裴堯就端著一碗靈力淬過的清心露進來了，看見整理好的一切，忍不住讚道：“還是你做事麻利，這麼快就都安排妥當了。”
不多時盡歡也帶著引魂香過來了，三人各自站定，裴堯站在殿中央，先將清心露灑在殿中，清香順著殿內瀰漫開，惡鬼們漸漸放鬆了躁動的魂體，裴堯才開口，緩聲誦讀起清心懺，清潤的聲音裹著金色的靈力，一點點滲進惡鬼的魂識裡。
靈力進入惡鬼的魂識後，開始尋找帶有悔悟的種子，每找到一絲微弱的悔意，就引著清心懺的靈力將那點念頭護住，旁邊顏笑和盡歡便跟著催動靈力，用靈力幻化的清心雨一點點滋養這點悔意，幫它慢慢壓過惡鬼翻湧的惡念。
碰到魂識裡惡念極強、完全找不到悔意的惡鬼，裴堯便會暫作標記，先將其移出偏殿，轉而處理其他尚有悔意的惡鬼，免得它的凶煞惡念衝散其他惡鬼剛萌生的悔意。
“大師兄，剛找到的一絲悔悟突然不見了，”盡歡再次嘗試，靈力在女惡鬼的魂識裡穿梭，明明捕捉到的，怎麼會突然消失不見了？
“我來，”裴堯的靈力更強一些，一絲金光穿過外層的魂識往裡走，越靠近魂核魂識裹得越緊。
那層包裹魂核的魂識中翻湧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戾氣，將那點剛冒頭的悔意死死壓在了最深處。
金光將那層魂識破開一條縫，再一點點刮開那些攢了百年的戾氣，沒過半刻裴堯的額角就滲出了細密的汗。顏笑見狀，立刻分出自己的靈力繞到另一側，幫著他一點點推開厚重的惡念，兩人合力才終於把那點被埋得嚴嚴實實的悔悟念頭託了出來。
盡歡抓緊時機催動清心雨，淡金色的雨絲落在那點微弱的意念上，那點微弱的念頭得了滋養，輕輕顫了顫，慢慢舒展成小小的嫩芽，頂開了壓在它上頭的惡念碎片。
裴堯見此收回靈力，抹了把額角的汗，直到看著嫩芽穩穩紮根在惡鬼魂識之中，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三人從卯時一直忙到日暮，才把分類好的受外界脅迫的惡鬼全都處理完，裴堯一襲白袍早已被汗水浸得發皺，連握著劍的指尖都泛著淡淡的青白，“笑笑，將他們帶到後院的結界內，每隔三個時辰用清心雨滋養一遍。”
“是，大師兄，”顏笑連忙應下，抬手召來引魂鈴，輕輕搖響，帶著淡金色靈光的鈴音在殿內散開，那些已經種下悔悟嫩芽的惡鬼便順著鈴音的指引，緩緩跟著顏笑往後院結界走去，她將惡鬼依次安排好，又在結界外布了一層防護靈紋，才滿意的坐下來，看著時辰。
殿內，盡歡把那些自身帶有惡念的惡鬼名單遞給裴堯，“大師兄，這些惡鬼可不太好處理，他們的魂識裡找不出悔念 ，我們該如何？”
“找不出，就種，就像一片荒地，只要種下悔意的種子，慢慢養著，總有一天能發芽。要是一直荒著，那永遠都是長滿惡草的爛地，把惡草除乾淨，再種上新苗，總能慢慢改過來。”裴堯在度化記錄上寫下播種悔念，以清心雨滋養，待發芽後再移入後院結界，和先前那些惡鬼一同養護。
“悔唸的種子去哪兒找？要在魂識裡播種，需要選用正心正念的種子才行，那些大奸大惡之徒魂識裡全是惡念，半分善念悔意都留不下，只能從外界找來種子種進去。”
“這還不好辦，你去一趟枉死城，找到司東南街的司官，就說度化惡鬼需要一些正心正念的悔念種子，他們知道哪兒有。”
“東南街？”盡歡遲疑，東南街是那些因戰亂、自然災禍而亡的冤魂處所，怎麼會有正心正念的悔念種子？
裴堯見她一臉疑惑道：“師妹，東南街的房司官還負責安撫為國為民犧牲的戰士冤魂，他們身上正氣最足，不少將士明明知道奔赴戰場是九死一生，依舊為了守護家國百姓踏上死路，哪怕犧牲前還有未完成的心願，也從未有過半分後悔，他們骨子裡的正念最純粹，取他們的一分正念做成種子，剛好用來播種。”盡歡恍然大悟，點頭應了一聲，化作一道白光朝著枉死城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