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將安置區劃分為東、南、西、北四個分割槽:剛入城的冤魂先安排在南區,經過安撫後,魂體穩定的轉送至東區,魂體不穩定的送往西區,北區則專門安置完成療愈的冤魂。
“師妹每個分割槽都要安排幾位鬼差值守,若遇異常能及時處理。”夜樂話音剛落,就見幾個值守的鬼差應聲過來,接過玉骨手裡的分割槽號牌,領著劃分好的區域分頭值守去了。
夜樂把凝魂丸按分割槽分好,遞了一罐給玉骨,兩人順著安置區的通道慢慢往前走,挨個兒給魂體虛得站不起身的冤魂喂下凝魂丸。
“師父,已經調查清楚了,日軍第六師團、第十六師團、第九師團、第114師團是這次南京大屠殺的主要部隊。第六師團由陸軍中將谷壽夫率領,控制城南、西南,是中華門、江東們、雨花臺一帶屠殺、性侵的狠心執行者,也是被屠殺的冤魂集體上書強制拘魂的名單之一。還有第十六師團團長中島今朝吾,控制城北、城東、下官江邊等地,指揮集體屠殺、殺俘令、百人斬等,並放任日軍燒殺搶掠、強姦婦女。另外第九、114師團負責城東南、城南偏西的區域掃蕩,配合主力師團實施搶劫、焚燒,參與屠戮。涉及日軍中將吉住良輔、末松茂治等。”
時逢君將幾十萬冤魂上書的名單交給師父,並繼續道:“名單上還有一位上海派遣軍司令官朝香宮鳩彥王,他是日軍皇族、陸軍大將,是這次屠殺的頭號元兇之一。”
終虛子接過名單,看著上面幾十萬人冤魂的聯名指印,指尖的陰氣忍不住微微翻湧,他活了數千年,見慣了陽世間的殺伐紛爭,卻從未見過這般慘絕人寰的屠殺,手無寸鐵的平民,嗷嗷待哺的孩童,全都成了日軍刀下的枯骨,幾十萬冤魂的恨意攢成了一團化不開的血色怨氣,凝在這張名單上。
名單後方還有各司的聯名具保,全陰司的鬼差陰兵都願意為這幾十萬屈死的冤魂作保,只求酆都大帝準了這樁聯名訴狀,拘來這些惡鬼的生魂,來陰曹算清這一筆血債。
終虛子抬手撫過名單上那密密麻麻的血色指印,沉聲道:“陽間的仗,活人會接著打,陰曹的債,我們一分都不會少討,不管他是日本天皇還是普通士兵都逃不掉地獄的審判。”
“弟子明白,師父,前幾日有幾位共黨的冤魂提供了川島芳子的行蹤,她已經逃回日本,是否要跨境強拘魂?”
終虛子聞言,站起身道:“先不急,跨境強制拘魂需要酆都大帝與五方鬼帝的通行令,另外還需要用到高壓拘魂索。我先去天子殿,你們暫且留在毒殺司。”
時逢君應聲頷首,目送師父化作一道清光離去,便轉身返回毒殺司。
毒殺司的安置區分設東、南、西、北四個片區:南區用來安置剛到的新冤魂,東區安置魂體仍帶殘毒的冤魂,西區安置魂體受創的冤魂,北區則留給已經修復、仍需靜養的冤魂。
驚也來到東區,看著前排的冤魂魂體外包裹著一層白膜,心中泛起一陣酸楚,“這是細菌試驗後,留在肉體上的殘毒,滲進了骨頭,魂體也被侵染留下的痕跡。”
他拿出一些凝魂丸分給前排的冤魂,道:“你們服下此藥,魂體內的殘毒會被逐步清理,再加上這安魂陣的功效,要不了多久就能徹底治癒。”
“小夥子,我們都已經死了,治癒了又能有什麼用呢?”一位年紀稍大的冤魂接過藥丸問道。
“大叔,若是不把魂體內的殘毒清理乾淨,等你們投胎轉世之後,身體就會生出各種罕見的病症。你們都是枉死之人,將來一定能投生到太平盛世的富裕人家。”
“唉……要什麼富裕人家,能吃飽穿暖就行,”年紀稍大的冤魂嘆了口氣,指尖捏著那粒瑩白的凝魂丸,渾濁的眼中漫開霧水,“當年要是能吃飽,我也不會被抓去做勞工,哪會落到日本人的細菌試驗場裡啊。這輩子沒吃過一頓飽飯,就盼著下輩子能安安生生吃口熱飯,看著後輩們都能吃飽穿暖,不用再受咱們這份罪。”說完仰頭把凝魂丸吞了下去,對著驚也拱了拱手,靠回安魂椅上閉目養神去了。
“是啊,老百姓所求不過吃飽穿暖,為何如此簡單的心願都不能滿足呢?”驚也嘆息道。
他繼續往前走,來到後排安置的冤魂中,一股刺鼻的毒氣味在四周飄散,冤魂們個個臉上都泛著黑氣,魂體上也纏繞著黑色的毒氣。
值守的鬼差走了過來,攔住他伸出的手,道:“小心,這些毒氣可是會鑽入魂體的,你看這裡有單獨的隔離結界。”
驚也收回手,果然看見後排有單獨的隔離結界罩著,每一位冤魂都單獨安置在結界之中,黑色毒氣被結界牢牢困在裡面,不會往外散逸,也不會侵擾到其他冤魂。鬼差接著解釋:“這些冤魂都是被日軍抓去做毒氣試驗的,吸入的毒氣太烈,魂體裡的毒氣一時半會兒散不乾淨,只能先單獨隔離開,等毒氣慢慢散得差不多了,再挪去北區休養。”
驚也點點頭,抬手摸了摸結界,結界的光壁微微泛動,他看著結界裡那些蜷縮著身子不住咳嗽的冤魂,只覺得心口像被巨石堵住般發悶,這些本是好好活在人世間的百姓,無端端被抓去做了試驗品,連最後走都走得不安生。
他將給隔離區冤魂準備的凝魂丸遞交給值守鬼差,叮囑道:“記得按時給他們喂藥,能幫著毒氣散得快些。”
說完他轉身來到西區,這裡的冤魂殘毒雖已清理乾淨,但魂體仍留有損傷,需要進行修復。
“驚也師兄,”阿禾正在為一位冤魂縫合背上的刀口,凝魂線穿過魂體,裂開的傷口慢慢合攏,阿禾額角滲著細汗,手中的動作卻依舊穩當:“這些傷口都太深了,縫合之後還要用養魂膏敷上,得好一陣子才能長好。”
驚也上前幫著遞過養魂膏,看著阿禾把藥膏輕輕抹在縫合好的傷口上,淡金色的藥氣慢慢融進魂體,原本還在痛苦呻吟的冤魂漸漸舒展了眉頭,安靜下來。
驚也低聲道:“他是先受的刀傷,再吸入的毒氣,毒氣侵入得深,跟著刀傷往魂脈裡鑽,比尋常只沾了毒氣或是隻受了刀傷的魂體難調理得多。”
“果然是師兄,的確是這樣。”夜樂縫合好傷口,扶著冤魂躺下,“好好休息,不要擔心,很快就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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