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雲港上空，兩道白光驟然墜下，穩穩落在花果山上。路晚風定住身形，開口說道：“咱們這可是到了孫大聖的地盤了。”
“可惜大聖不在家，咱們還是走吧，去找土地公討杯茶喝。”裴堯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往山下走去。
土地廟在山下的一處斜坡上，廟前長著一棵歪脖子樹，樹影斜斜搭在灰瓦屋頂上，門楣上的油漆掉得七零八落，“福德正神”四個描金大字褪得只剩淺淡的印子。
裴堯抬手敲了敲半掩的木門，吱呀一聲響，裡頭傳出一聲蒼老的咳嗽：“哪陣風把二位吹來了？快進來坐。”
土地公拄著柺杖從供桌後繞出來，弓著腰倒了兩碗粗茶，“兩位是來核查沿海陰宅鬼籍資訊的吧？我早把近三十年的鬼魂戶籍都理出來了，就在後房堆著。”
路晚風接過茶碗抿了一口，笑著開口：“老土地倒是訊息靈通，我們剛到就都準備好了。”
土地公嘆了口氣，把茶碗往桌上一頓：“這幾年看似太平，老百姓也過上了吃得飽穿得暖的日子。實則暗流洶湧，危險無處不在。”
“這……怎麼說？”
裴堯剛要起身，又坐下靜等著土地公往下說。土地公捻了捻乾枯的鬍鬚，眉頭皺成了一團：“近年來，總有人無緣無故失蹤，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公安民警採用各種方法就是找不到，只能當成懸案擱置。我這小廟裡的香火本來就淡，近些年來更是沒幾個人來，我一個老頭子想上報都找不到門路，好不容易等到你們來了，可算是能把這些腌臢事說清楚了。”
“失蹤？那附近可有冤魂出沒？”裴堯追問道。
“孤魂野鬼都沒有一個，別說冤魂了。我就是覺得奇怪，尋常地界有幾個孤魂野鬼也屬正常，這裡反倒乾淨得很。”
路晚風笑了笑，“莫不是被大聖的威名嚇走了。”
土地擺了擺手，“小兄弟，我這廟雖小，可方圓幾十裡都歸我管，這些年哪裡走了人、哪裡添了新墳，我心裡門兒清。那些失蹤的人全都是活不見人，死也沒留下魂魄，平白無故從這世上蒸發了。”
“土地公放心，等我們核查完，一定會想辦法查清楚這些人的下落。”路晚風說著收起笑，跟著土地公往後房走去，堆在屋角的鬼籍冊碼得整整齊齊，封皮上都標好了對應的年份村落。
“自我接管這片區域來，此地有一片公墓，兩處墳場，十個零散的私家墓地。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出去轉轉。”土地公說著，打開了後房的燈，轉身走出了土地廟。
路晚風翻開鬼籍冊，裴堯站在一旁幫著核對標註的點位，順著土地公整理好的名錄，一個念地名墳數，一個對著冊頁核對，核對到半山腰那片新開的公墓時，路晚風指尖頓了頓，指著冊頁上的一行批註：“你看這裡寫著，這片公墓去年冬天遷過墓，是縣裡統一規劃的平墳還耕專案，把原來散落在各處的無主孤墳都統一遷到這兒來了。再看鬼國的登記，多出了一半的鬼魂在此。”
裴堯低下頭，仔細看了看道：“師弟，這肯定是有問題，我們去那片公墓看看。”
公墓位於半山腰，此刻接近黃昏，天邊燒著漫天橘紅色的晚霞，山風捲著松濤嗚嗚作響，吹得路邊的荒草晃個不停。
他們踩著雜草往公墓走去，遠遠就看見整片公墓被一層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黑霧裹著，路晚風低聲道：“師兄你看，這霧氣帶著邪氣，果然有問題。”
裴堯點了點頭，指尖凝出一點金光往四周探了探，悄聲道：“別打草驚蛇，先進去看看再說。”
順著墓碑之間的小徑往裡走，腳下踩過的泥土都帶著一股淡淡的死氣，越往公墓深處走，黑霧就越濃，耳邊還能隱隱聽見細碎的低語聲，像是無數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裴堯抬手敲了敲靠在路邊的一塊墓碑，又取出一張喚魂符點燃，沒過片刻，一位身著中山裝的中年男鬼魂便出現在眼前。
“你們……”
“我們是地府的陰差，喚你出來是想問問公墓內最近是否有異常？”
“異常……哦，每晚的三更，公墓頂上的涼亭裡有一群不知從哪兒來的孤魂野鬼聚集，有時還下來搶我們的祭品，說是佔了他們的地盤，我們這些遷過來的孤魂，已經被搶了好幾處墓穴了，不少膽子小的，只能躲在墓碑縫裡不敢出聲。而且前陣子有幾個脾氣硬的老哥上去理論，就再也沒回來，連魂影都找不到了。”
路晚風聽完，低聲問：“你見過那些孤魂野鬼的樣子嗎？”
那男鬼魂縮了縮肩膀，聲音發顫：“都是穿舊軍裝的，說話帶著東洋口音，看著就兇得很，我們哪敢湊近看啊。”
裴堯和路晚風瞬間明白了，打發男鬼魂回去後，順著階梯往山頂涼亭走，越往上走霧氣越重，那細碎的低語聲也越來越清晰，聽得太陽穴發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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