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走到了盡頭,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廣場。
常亦兒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身後整條山道上的霧氣忽然同時翻湧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平靜,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面,乾淨如初。
一路陷阱。司塵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站定,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
三十七處。常亦兒報了個數字,幻音宗的待客之道,比劍宗熱情多了。
兩人並肩立於廣場邊緣,目光向前掃去。
廣場地面鋪著暗青色的石磚,盡頭是一座三層高的樓閣,飛簷翹角,懸著無數細小的銀鈴,在風中發出清越的響聲。
而在廣場中央,早已有人等在那裡了。
正中站著一名妙齡女子,身著月白長裙,髮髻鬆鬆挽起,面容清麗中透著一股洞悉一切的冷淡。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但那雙眼睛裡沉澱著比年齡深邃得多的東西——幻音宗宗主蘇慕遮。
她身側分列著三名老者,服飾各異,氣度沉凝,腰間佩帶著代表各自家族的族徽。
東方家的蒼鷹紋,南宮家的玄武紋,西門家的白虎紋。
三大家族的家主齊至,每一個人的修為都不在裂天之下,此刻像三尊沉默的山嶽立在蘇慕遮兩側,目光平靜而篤定地看著走上廣場的兩個人。
蘇慕遮的目光落在常亦兒身上,從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目光最後在她乾淨的鞋面上停了一瞬,然後微微挑眉。
三十七道攔路陣,你一步都沒有停過。
常亦兒也看著她,語氣從容:要感謝蘇宗主手下留情,沒有一開始就把最厲害的擺出來。
蘇慕遮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冷不熱,更像是對一件有趣的事情做出的回應。
我擺出來也沒用。你身上那四鼎的氣息連成了一線,什麼陣法撞上去都會被化解——這是你自己摸索出來的用法?還是有人教的?
常亦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目光越過蘇慕遮的肩頭,落向她身後那片虛空。
那裡什麼也沒有,但常亦兒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就站在那虛空之後,無形無質卻無處不在,像是整片天幕都在凝視著這一方小小的廣場。
天道。
她明白了。
蘇宗主好大的陣仗。常亦兒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如初。
三大家族家主齊至,加上背後的那位——您是想把我今天留在幻音宗?
蘇慕遮微微偏了一下頭,唇角帶著一絲看不出溫度的笑意。
我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你能一路走到這裡,說明你確實有本事——但四鼎在手的人,我怎麼可能不做好萬全準備再請你入座?
她向前走了一步,裙襬曳過地面,銀鈴聲隨她的步伐響成一片細碎的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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