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指曹志明？”
“我現在沒有充足的證據，等我調查清楚了，會將證據擺到您的桌面上的。”
李光明沒有正面回答，顯得非常謹慎。
姜永輝點頭表示理解，他拿起材料，從頭到尾仔細翻看了一遍。
材料裡的每一份證據都標註了來源和時間，有工程合同影印件、有虛報工程量的對比清單、有資金撥付的銀行流水、有趙副局長當年的核實記錄，還有李光明自己補充的核查報告。
證據鏈條清晰完整，不像是一時衝動拿出來的舉報材料，而是經過了長時間的收集和整理。
他放下材料，看著李光明，問道：“你手裡這些材料，準備了多久了？”
“從趙副局長出事到現在，整整兩個月。”
李光明說完這話，微微低下頭，聲音比剛才多了一絲沉重，“姜書記，我知道我這個時候拿出這些材料，有人會說我是落井下石，有人說我是趁機踩自己領導上位，說實話，這兩個月我反覆想了很多次，要不要站出來？
不站出來，這個蓋子繼續捂下去，司法局的風氣只會越來越差；站出來，我就要做好被人罵、被人整、被人當作叛徒的準備，但是最終我還是想通了，我都五十二了，再忍下去，這輩子就這麼窩窩囊囊地過去了，與其窩囊一輩子，不如痛痛快快地做一件自認為對的事。”
姜永輝將材料重新裝回檔案袋，鄭重地放在桌上。
他看著李光明，開口說了一句話，讓李光明眼眶微微泛紅：“李光明同志，你不是叛徒，你是司法局的一把尺子，有你在，司法局才能不偏離它的軌道。”
李光明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重新戴上後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恢復了平靜：“姜書記，這些話我憋了兩個月，今天終於說出來了，謝謝您聽我說這些。”
“謝什麼，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不然我怎麼能知道司法局還存在這樣的情況。”
姜永輝看著他繼續說道，“你放心，這件事我會協調紀委介入調查，但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你在司法局要繼續保持正常的工作狀態，不要讓曹志明察覺到什麼。
關於曹志明的問題，你暫時也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以免打草驚蛇，等調查結束之後，如果情況屬實，我會給司法局一個交代，也給你一個交代。
另外，你剛才說的趙副局長出事之後，司法局人心不穩的問題，你作為副局長，要主動站出來穩住局面，你是司法局的老同志了，下面的幹部多少會看你的態度，下午你回去之後，先把曹局長交代的兩件事辦好，一份排查報告，一份問題清單和整改建議，這兩份材料，三天之內送過來，記住，報告要有據有實，不要報喜不報憂，我要看到真正的問題和真正的建議。”
“好的，姜書記，我記下了。”
李光明站起身，鄭重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他的步伐明顯比進來時輕快了許多。
姜永輝照例在筆記本上寫到：李光明，以退為進，慎用；曹志明：疑似涉嫌違紀違法，移交紀委進行調查。
這個李光明，表面看似正義感爆棚，但實際上怎麼樣，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至少在姜永輝看來，遠遠沒那麼簡單。
他一個剛來的新任政法委書記，直接就獲得了對方的信任？他李光明就不怕他和曹志明穿一條褲子？他就知道曹志明不是他姜永輝的人？
他還是有些太急了。
姜永輝拿起內線電話：“讓孫磊進來吧。”
過了不大一會兒，急促的敲門聲響起，“進來。”
一個滿頭大汗的男人走了進來，年約四十多歲，有一點點胖，眼睛很有神。
男人走到辦公桌前，先是微微鞠了一躬，然後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檔案，聲音急促而緊張：“姜書記，我是安遠縣政法委書記孫磊，我來是有一個緊急情況要向您彙報，安遠縣礦區今天上午發生了一起群體性事件，目前情況已經基本控制住，但有二十多名帶頭的礦工被帶到縣公安局接受調查，部分礦工家屬聚集在縣政府門口要求放人，情緒比較激動，這個事關係到穩定，我覺得必須第一時間向您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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