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十一年前，自己意氣風發地來到這座城市時的情景。
那時他以為總有一天，他離開汾城的時候，接受的是人民的歡呼和掌聲的送別。
可現在，他都不敢見那些人，他現在才深刻明白什麼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了。
市委一樓大廳一處角落裡，田雲智正在和人說話。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電梯門開啟，看到汪瀾青被幾個人夾在中間走出來的時候，他手裡的檔案差點掉在地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想上前說些什麼，但看到汪瀾青周圍那幾個表情嚴肅的工作人員，最終只是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汪瀾青也注意到了他，腳步頓了一下，只若無其事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責怪，沒有希冀，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絕望和一絲微不可察的歉意。
田雲智看懂了那個眼神。
汪瀾青在告訴他，一切都結束了。
田雲智悄悄地將身影往更加黑暗的地方挪了挪。
汪瀾青被帶出市委大樓，上了一輛停在門口銀灰色的商務車。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市委大院。
直到此時，田雲智才走出樓門，緩緩看著車子遠去，而作為市紀委書記他再次完全不知情，可見省委對於汾城市紀委已經提防到了何種程度。
汪瀾青被帶走的訊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在汾城官場以驚人的速度傳播。
“聽說了沒有，汪書記被省紀委從辦公室帶走了！”
“什麼時候的事？真的假的？”
“就在剛才！千真萬確！車就停在市委大樓門口，人被直接帶上去拉走了！”
“天吶，這也太突然了吧……”
“突然？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錢政宇被抓的時候我就說這事兒沒那麼簡單，你還不信！”
“那現在怎麼辦？會不會……”
類似的對話，在汾城官場的每一個角落重複著，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驚魂未定的田雲智返回市紀委大樓，呆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抽著煙，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剛剛的情景。
說實話，他被嚇壞了。
他不敢想，但又忍不住不想。
他從桌子下面的保險櫃裡拿出了一個牛皮紙袋，裡面裝著一沓沓記賬本，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還沒來得及銷燬。
這東西是萬萬不能留了，他拿起電話給秘書打了個電話：“將碎紙機搬到我辦公室來，快點。”
沒等兩分鐘，秘書搬著一臺新的碎紙機走了進來，看到田雲智陰沉的表情，有些詫異，但又沒敢多問，將機器插上電之後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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