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報誰？”
王長林接過信封，目光落在進來人的臉上。
“龍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支隊長喬萬東！”
“哦？”
王長林有些訝異，他急忙將舉報信拿出來，認真看了起來。
舉報人叫孟學良，是龍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一名退休老民警。
孟學良在信中實名舉報龍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支隊長喬萬東，列舉了兩條具體的線索。
第一條，二零一一年，龍城商貿公司法人代表劉耀祖的手下在一家KTV門口將一名外地商人打成重傷，案子由市刑偵支隊主辦。喬萬東在案件偵辦過程中，以“證據不足”為由駁回了辦案民警提請的批捕申請，並在之後的一個月內，將原本已經到案的嫌疑人全部取保候審，案件最終被撤案處理。
第二條，二零一二年，龍城商貿公司旗下的龍騰娛樂城發生一起尋釁滋事案，多名保安將一名拒絕支付高利貸利息的借款人打傷，喬萬東在案件處置過程中，親自打電話給主辦民警，要求以“雙方互毆、自願和解”結案，事後這名借款人的家屬收到了十萬的“賠償”費，舉家搬離了龍城。
信的末尾，孟學良寫道：
“尊敬的巡視組各位領導，我今年六十三了，這把年紀說這些不是為了別的，就是覺得穿了一輩子警服，最後那幾年做的事，對不起這身衣服，你們要是真的想查，就來我家找我，這樣的事情還有很多，我當面跟你們說，要是不來，就當我沒有說。”
王長林把信紙慢慢對摺，放回信封裡，手指在信封上輕輕按了按，抬頭看向莊語夢，“這個喬萬東，你有印象嗎？”
莊語夢在腦海裡快速搜尋了一遍說道，“巡視組進駐之前，姜廳長那邊摸排出來的線索裡，提到過龍城商貿公司背後可能有內部人員的影子，但當時指向比較模糊，沒有具體到人。但我之前對龍城市公安局做過功課，這個喬萬東我瞭解過，他是陳景仁一手提拔起來的，在龍城市局幹了快二十年，據說辦案能力很強。”
王長林說道：“那很有可能就是這個喬萬東，即便不是他應該也有所關聯。”
他把信遞給莊語夢，“你明天上午帶一個人，穿便裝，去一趟這位老同志的家，不打招呼，不驚動任何人，把當年那兩份案卷調出來跟他的說法對一對，如果對得上，喬萬東這條線就算有了第一個重要的人證。另外，把這條線索同步給姜永輝那裡，讓他那邊也留意一下喬萬東的情況，記住，這件事就限我們這裡的人知道，姜永輝那邊也只跟他一個人對接，絕對不能擴散。”
莊語夢鄭重地點了點頭，接過信封裝進了隨身的公文包裡。
散會後，王長林獨自留在會議室裡，走到窗前，點了根菸。
這座城市表面上燈火輝煌，車水馬龍，但他幹了一輩子公安，知道有些東西是燈光照不到的。
一個刑偵支隊長，如果和黑惡勢力穿一條褲子，那整個支隊的辦案方向都可能被帶偏，該抓的不抓，該查的不查，該判的變成取保候審，該重判的變成撤案了事。
這比普通的保護傘危害更大。
兩天後，莊語夢帶回了孟學良的證詞。
老民警不僅詳細描述了喬萬東干預案件的全過程，還提供了一個新線索：
當年那起故意傷害案被喬萬東壓下來之後，受害人的家屬曾經來龍城市信訪局上訪，結果被龍城商貿公司的人堵在了信訪局門口，喬萬東派了幾個民警把上訪人員“勸離”了，用的理由是“干擾正常辦公秩序”，這件事在當時的刑偵支隊內部有不少人知道，但沒有人敢說什麼。
“受害人的家屬現在在哪？”王長林問。
“孟學良說，那家人後來搬到了隔壁省，他手裡還有一個當年的聯絡方式，但不一定能聯絡上。”
莊語夢翻著筆記本，“另外，他還說，喬萬東這個人很謹慎，從來不在電話裡說事，有什麼話都是當面交代，他要干預案子，一般都是把辦案民警叫到自己辦公室，關起門來說，外面的人聽不到，所以要查喬萬東，靠技術手段很難，得靠人證。”
“那就先找人證。”
王長林站起身，走到會議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白板上寫下了四個名字：陳景仁、喬萬東、劉耀祖、趙永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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