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到,今天下午在走廊裡遇到了書記,對方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異樣,只是點了點頭就匆匆走過去了,連平時慣常的寒暄都沒有。
是錯覺嗎?
還是一種訊號?
他合上通報,摘下老花鏡,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書房裡的掛鐘敲響了一下,已經是凌晨了,但他一絲睡意都沒有。
窗外龍城的夜色沉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警笛,聽不出是哪個方向,但每響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的神經上,讓他緊張,讓他躁動。
李長海在書房裡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從濃黑變成了深灰,又從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天已經快亮了,他整整坐了一夜。
他想起了和小四毛交往的過程,想起了曾經把酒言歡的經歷。
他當時覺得這個人雖然出身草莽,但懂規矩、會來事、知進退,交往起來還算舒服,尤其是對方夠大方,又知道他想要什麼。
現在回頭想來,那不是懂規矩,那是對方在刻意討好下裝出來的而已。
而他李長海,從接過第一個厚厚信封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綁在了那條船上,成為了對方圍獵的獵物。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秘書馬曉北的電話,“小馬,下週一全市政法系統打黑除惡工作推進會的材料,再加一個內容,領導幹部率先自查自糾,帶頭向組織說明自身存在的問題,要深刻,言之有物,不搞形式主義那一套。”
馬曉北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然後應了一聲“書記,我知道了”。
李長海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這個表態可能已經晚了,但晚表態總比不表態強吧。
……
次日一早,省紀委兩名工作人員來到龍城市政法委辦公樓,將正在辦公室整理檔案的霍東帶走。
霍東是陳景仁的前秘書,現任市政法委辦公室主任,在陳景仁身邊工作了六年,經手的檔案、電話、批示不計其數。
他被帶走時,面色灰白,嘴角抽動了半天,最終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與此同時,得到省委主要領導授意,省紀委、公安部巡視組、省公安廳組成的聯合調查組正式對陳景仁啟動秘密調查程式。
考慮到陳景仁是廳級幹部,調查組的規格相應提高,由省紀委副書記親自擔任組長,所有調查工作均在外圍展開,暫時不直接接觸本人。
楊傑在聽取了姜永輝的案件進展通報後,立刻做出秘密部署:“陳景仁是公安系統的高階幹部,對他的調查必須經得起歷史檢驗,目前我們的審訊工作要抓緊推進,把喬萬東的口供和其他證人的供詞交叉印證,形成一個無懈可擊的證據鎖鏈。”
三天後,省紀委正式對外發布通告,宣佈龍城市公安局黨委委員、副局長孟慶山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已被省紀委立案審查並採取組織措施。
通告簡短,措辭嚴謹,照例使用了“目前正在接受組織審查”的標準表述。
這份通告在整個溪山省公安系統內引起了強烈震動,孟慶山是目前龍城公安系統中被公開查處級別最高、職務最重要的幹部,比喬萬東還要高出整整一級。
知情者心裡都清楚,孟慶山只是過程中的一環,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頭。
他們清楚,公安部巡視組、省紀委、省公安廳成立聯合調查組,不可能就為了一個孟慶山,更不可能是為了一個喬萬東,很多人心裡明白,但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他們只是將目光聚焦在了那個地方,靜待事情的下一步發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