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都表完態,姜永輝再次開口,此時此刻他已經冷靜下來,但語氣裡的沉重並沒有減輕:
“今天這個會,不是為了讓你們表態,表態表得再好,回去之後還是老樣子,那就沒有任何意義,這個案子已經發生了,六條人命已經沒了,誰也挽回不了,但如果你們能從這個案件裡學到一點東西,能夠真正把‘人民警察’這四個字放在心裡,而不是掛在嘴上,也算有點進步,否則,下次還會發生類似的案子,依舊會是今天這樣的結果。”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吳志國,語氣略微緩和了一些:“吳市長,我剛才話可能說的重了一些,但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至於你剛才說要倒查問責,我完全支援,倒查問責不是走過場,不是找幾個替罪羊了事,省廳的要求非常明確:第一,查清當時出警的民警是誰,為什麼在沒有充分調查的情況下就以‘同學糾紛’結案,背後有沒有人情因素或者其他違規行為;第二,查清當時的分局領導和派出所負責人在稽核審批環節上有沒有盡到把關責任;第三,查清這個案子在處置過程中是否存在制度性的漏洞,如果有,怎麼補上,這三條查清楚之後,形成報告報給我。”
吳志國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姜廳長放心,三天之內,青巖市局一定拿出初步倒查結果,報省廳。”
“不是三天,”姜永輝搖了搖頭,“最遲後天上午,必須把調查報告送到省廳。”
“好,後天上午,保證完成,”吳志國咬緊了牙關。
姜永輝轉頭又對著臺下說道:“同志們,霸凌不是小事,只有早發現,早疏導、早治理、早解決,才能從源頭上制止像今天這樣的悲劇發生,群眾無小事,事事都關乎著群眾切身利益,我們既然穿上這身警服,職責就是保護老百姓,保護那些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人,如果我們連一個十七歲的女孩都保護不了,那我們穿這身警服還有什麼意義?”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低低的掌聲,起初只有幾聲,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響。
沒有人帶頭,沒有人組織,所有的人都自發地鼓起了掌。
這掌聲不是對領導的奉承,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共鳴。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當初穿上這身警服的時候,心裡想的也是懲惡揚善、匡扶正義。
只是在年復一年的瑣碎和麻木中,有些人忘了,有些人淡了,但那份初心,從來沒有真正消失過。
散會之後,姜永輝沒有在青巖市多做停留。
他讓賀磊去辦了移交手續,然後就要返回龍城。
臨上車前,吳志國追上來,站在車窗外,欲言又止。
姜永輝搖下車窗,看著他:“吳市長還有事?”
吳志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隻是說了一句:“姜廳長,您今天給我上了一課,您的話,我記住了。”
姜永輝看著他點了點頭:“記住就好,吳市長,你在這個位置上,每一個決定都和青巖兩百六十萬群眾息息相關,有些決定一定要慎重,如果有事兒可以到省廳找我,走了。”
吳志國站在原地,看著姜永輝的車消失在街道盡頭,許久沒有動。
他的心裡沒有難堪,反而因為對方最後一句話,而有一絲高興,姜廳長的大名那是如雷貫耳,經過這一次接觸,他更是覺得名不虛傳,甚至傳的遠遠不如親自見一面來的震撼。
不從事警察職業的人看他可能覺得他只是有些厲害,但像他這樣真正從事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老警察才知道,跨越千里,半天斷案,流程走完,這是何等的逆天行為!
他雖然當眾罵了青巖所有的警察,但他也破了案,幫他們抓住了嫌疑人。
因此,他吳志國感謝還來不及,又怎麼會在乎一兩句難聽的話。
就是這處分……估計是躲不開了。
三天後,溪山省公安廳正式下發通報,對青巖市公安局新城公安分局在處置馬曉婷被霸凌自殺事件中的失職行為進行全省通報批評。
通報措辭嚴厲,明確指出青巖市公安局新城公安分局在該事件中存在“處警不規範、調查不深入、定性不準確、程式不嚴格”等嚴重問題,對涉事的派出所所長劉長河、當日值班副所長張德全做出開除職務處理;
對出警民警王龍、劉明明予以開除處理;
對負有領導責任的新城分局局長宋建平給予記大過處分、分管副局長給予警告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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