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正清被這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挪了挪屁股。
“正清，”侯振國放下茶杯，聲音不高不低，“你在辦公廳幹了多少年？跟了我幾年？”
孫正清一怔，答道：“到下個月就滿十年了，期間有幸跟了您三年。”
“三年，”侯振國點了點頭，“跟了我三年，你連這點意識也沒有嗎？”
孫正清的臉色微微一變，連忙解釋道：“侯書記，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
“你覺得什麼？”
侯振國冷冷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依然不急不緩，卻讓孫正清的後背滲出了一層薄汗，“你覺得裴世衡把巡視聯絡員交給姜永輝，是冷落了你？你覺得這塊工作應該是你的，被人家搶了？”
孫正清張了張嘴，想辯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侯振國的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他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讓他所有精心設計的試探都變得透明而可笑。
侯振國沒有再看他，而是將目光轉向了窗外。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省委大院裡的路燈亮起了一排橘黃色的光，在薄暮中暈開一團團溫暖的光暈。
“正清，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有句話我一直想跟你說，在辦公廳這種地方，最忌諱的就是把自己的位置看得太重，你覺得那塊工作是你的，可組織上沒有規定哪塊工作一定是誰的，裴世衡是秘書長，他有權根據工作需要調整分工，他把巡視聯絡員交給姜永輝，自然有他的考慮，讓他牽頭，也自然有他的考慮，這不是你能左右的。”
孫正清低著頭聽著，沒有說話。
侯振國收回目光，看著他，語氣裡多了一絲意味深長：“姜永輝是誰點來的？是趙書記！趙書記為什麼點他？因為他之前在公安廳打黑除惡，打出了名，更是把陳景仁的老底都掀了，陳景仁是誰？你不會不熟悉吧？就憑這一點，你就不能沾巡視聯絡員這個差事，裴世衡不讓你沾，反而是在保護你，你倒好，還覺得人家搶了你的活？簡直就是愚蠢！蠢不可及！”
孫正清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他感覺渾身的血液全都湧到了頭頂。
他和陳景仁的關係，在辦公廳裡知道的人不多，但侯振國顯然不在“不多”的範圍之內。
他忽然意識到，裴世衡把巡視聯絡員交給姜永輝，也許根本不是因為姜永輝有多能幹，而是因為他孫正清根本就不能碰這個位置，廳裡又急需人員頂上，可萬紅亮也不是不可以……這又如何解釋？
陳景仁的案子正在調查中，巡視組天天在公安、教育、城建系統深挖線索，裴世衡應該是聽到了些什麼，所以，他要是坐在巡視聯絡員的位置上，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侯書記，我……”孫正清的聲音有些抖，原來竟然是這樣。
“你不用解釋！”
侯振國擺了擺手，“我今天跟你說這些，是看在你跟了我這麼多年的份上，正清，你這個冒進的毛病我說過多少次了你還是沒改，遇到事情一定要多聽、多看、多想、少說話，在沒有將事情想清楚之前，甚至不要說話。否則，你遲早會把自己搭進去，記住，有些事，不該碰的就別碰，不該想的就別想，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比什麼都強。”
孫正清用力點了點頭，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至於姜永輝，”侯振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語氣有些凝重，“這個年輕人，不簡單吶！能得趙書記看重，裴世衡信任已經非常不易，現在卻連魏組長也對他讚不絕口，你現在還覺得他只是運氣好嗎？你難道不想想，一個從公安廳借調來的副廳長，能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在辦公廳站穩腳跟，把巡視聯絡工作做得風生水起，這光是運氣能做到的嗎？”
孫正清沉默了。
他想起姜永輝的所作所為，最終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人確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侯振國放下茶杯，聲音沉了下來，“他有能力，更有背景！能交好就交好，不能交好也儘量不要得罪，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句忠告。”
“他的背景？”
“你就別問了，你惹不起，就是我——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