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第五次，到四建跟葛濤要工錢。
葛濤說：“你還真有抻頭，一趟一趟往這兒跑。”
靜安心裡說，我丈夫早出晚歸拉磚掙的辛苦錢，我憑啥不要回來？
靜安說：“你要是早給我們算工錢，我就不來打擾您工作了。”
靜安每說一句話，都帶個“您”，故意往上抬葛濤，讓葛濤沒法再說下流話。
葛濤說：“那你還是常來打擾我吧。”
這話不太順耳。但靜安假裝沒聽出來。
葛濤說：“晚上，陪我吃頓飯吧。”
靜安站起身：“我得回去照顧孩子了，你忙吧，我過兩天再來。”
葛濤恨得牙癢癢，求人還這麼牛？
他說：“你可真是的，一點面子不給。”
靜安想，我跟李宏偉出去吃飯，是同事，是工友，是友情。我跟你出去吃飯，算咋回事啊？
靜安昂著頭，從葛濤的辦公室往出走，葛濤的眼前忽然閃過靜安當初在舞臺上唱歌，穿著旗袍，像只驕傲的天鵝。
他喜歡看靜安這個勁兒。明明不漂亮，卻怎麼還能如此驕傲？
葛濤不明白，驕傲不是因為漂亮，是因為內心的逐漸強大。
葛濤說：“哎，不遛你跑趟兒了，把工錢給你算了吧。”
葛濤用鑰匙開啟一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信封，信封裡裝了一沓子錢，靜安接過去，一張一張地數。
春節的時候，靜安在街上賣鞭炮，收過一張假錢，從那時候開始，她就養成了錢到手摸一遍，再看一下錢的號碼。
假錢的話，所有的號碼都是一個。
葛濤看靜安認真地查錢，他倒了杯水，放到靜安面前。
“我還以為你是仙女，不食人間煙火呢。”
靜安不卑不亢地說：“辛苦掙來的錢，我總得過過數。”
數好了錢，靜安說：“葛經理，你明晚要是有時間，我讓我丈夫請你吃飯——”
葛濤氣笑了：“我讓一個大老爺們陪我吃飯？那能吃下去嗎？”
靜安笑了，轉身欲走。
葛濤說：“你看，你應該經常笑笑，你笑的時候挺好看。”
靜安心裡想，我不笑的時候也挺好看，你管得著嗎？
很多年後，靜安看過姜文演的一部電影《讓子彈飛》，裡面有句臺詞：“我不想跪著掙錢，我想站著，還把錢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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