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說:“咱家沒有推車子,你爸賣草墊子,還是從大爺家借的呢。”
靜安說:“我記得全哥還有一個推車子——”
母親不希望靜安借車子,怕靜安用壞了。
靜安說:“用壞了,我就賠全哥一輛新車。”
母親說:“那何苦呢,自己買一輛新的。”
靜安說:“那不是需要本錢嗎?現在還不知道掙不掙錢,我不能投入太多。”
母親說:“都不知道掙不掙錢你就賣冷麵,那不是擎等著賠嗎?”
靜安說:“你當初開裁縫店,就覺得能掙錢嗎?不是也不知道嗎?”
母親說:“我說什麼你都跟我犟嘴,你在外面出攤,風吹雨淋,把你的臉都曬黑曬老,你還不到30歲,找個好人家嫁了吧——”
母親是心疼靜安的,但多數時候,母親說話的語氣,還有說的話難聽,
靜安感覺不到母親是在疼她。她覺得母親就是上天派來的使者,專門跟她作對的。
靜安說:“曬黑就曬黑吧,我也不靠臉蛋掙錢,我也不想再嫁人,你別說這些了。”
靜安做什麼,母親都打破大楔,可靜安每次想做什麼工作,卻都要徵詢母親的建議。可她又不聽母親的,你說奇怪不奇怪?
不奇怪!
每次,母女二人都爭得面紅耳赤,甚至吵起來,不歡而散。
很多年後,靜安看了一些心理學方面的書,自己也一直琢磨她和母親的關係。
她時而恨母親,時而又愛母親。可她每次有重大的決定,為什麼都詢問母親的建議呢?而母親竟然沒有一次同意的。
想來想去,她終於想明白了:
第一,靜安骨子裡是自卑的。她怕自己做的事情不成,就找母親問問。母親在靜安的心目中,一直佔有一個重要的位置,無可替代。
第二,靜安自卑的同時,也是自傲的。自卑從來就不是獨行者,它和自傲是雙胞胎。尤其跟母親的爭辯中,靜安的叛逆佔上風,母親越不同意,她越要做。
跟母親的爭辯,彷彿就是跟世界在爭辯。能贏了母親,那這個生意就能做成。
靜安和母親的關係,是複雜的,心理上,她依賴母親,生活中,她又和母親希望的目標正相反。
在反駁母親的過程中,靜安也在逐漸地成長,在尋找一個條屬於自己的路,一條自己能一輩子走下去的路。
她心裡沒有安全感,她希望一個長久的東西,能陪伴她走一生。
她就像曠野中,一隻伶仃的鳥,瘸了一條腿,斷了一隻翅膀,卻還要重返天空,還做著飛翔的夢……
後來,母親忽然說到九光。
母親說:“九光來過,馱著冬兒來的,他說了,讓你死心吧,孩子不會給你的,就是他結婚,也不會給你孩子。”
一時間,靜安沒想明白,九光這句話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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