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把座機拿到九光面前，逼著九光打電話：“給你父母打電話，都沒見過親家，他們應該來一趟吧？你們老周家太失禮數。讓他們來一趟，認識一下親戚，再把兩萬元彩禮拿來，要不然，你別想走！”
九光就算渾身是力氣，但跟一屋子的女人吵架，他就像螞蟻鑽進了煤堆裡，造個五眼兒黑，還不知道誰打的。
無奈之下，九光只好給他父母打電話，又給大姐和大姐夫打電話。他希望多來點人馬，起碼在人數上，也要高過女方親屬，那氣勢也能上來。
公公沒有來，在小鋪守店，照顧冬兒。
婆婆帶著大姑姐周英，小姑子周杰，小姑子女婿馬明遠，還有大姐夫，一起來到九光的新樓。
雙方見面，寒暄了幾句，親家母就開腔了。
親家母說：“我姑娘小茹在家裡養到20多歲，現在跟九光結婚，我們不多要，就要兩萬彩禮，我們孃家也不全留下，給小茹做兩身新衣服，窗簾，被罩，都是我們預備，還有，新郎的衣服也由我們準備，我想的周到吧？”
婆婆說：“你看看這新房，窗簾被罩都有了，還缺啥呀？新郎新娘的服裝，也都有，都備齊了，你還跟我們要啥？”
小姑子周杰也說：“這哪來的彩禮錢？這是城市，不是農村，跟我們要什麼彩禮錢？再說，小茹的肚子都那麼大了，都要生了，還要彩禮？你們咋想的？”
周杰心裡說，一群老山炮兒，還跟我們要彩禮，我哥願意娶你姑娘就不錯了，算是給你們臉，還自覺不錯呢！真是臉大不害臊！
雙方說話，越說越難聽。馬明遠不太會說話，大姐夫會說話，但女人們沒人聽他的。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這婚別結了，婆家也不拿小茹當回事，結婚之後，小茹能有好果子吃嗎？咱小茹長得也不缺彩兒，憑啥這麼窩囊地嫁人呢？”
九光都氣壞了。他大吼了一聲：“我房子都給小茹預備，小茹嫁給我一個有樓房的男人，一個承包工程的男人，她還窩囊？”
一個女人說：“小茹是大姑娘。”
又一個女人說：“不結婚，小茹不是更吃虧，肚子都那樣了——”
還有一個聲音說：“去告周九光，說他耍流氓，讓他蹲笆籬子！”
話，越來越難聽，兩家人最後打了起來，電話機摔在地上，沙發推倒了，窗簾扯了下來，小茹哭著喊著，阻攔孃家人。
但沒有用，沒人聽她的。大家好像把平日裡，自己受的那些窩囊氣，都在這一場爭吵裡，發洩出來。
他們汙言穢語，說出來的話非常牙磣，不知道是罵別人，還是罵自己。
其實，人在罵別人的時候，就是罵自己。只不過，捨不得罵自己，只能借用別人的軀殼，讓自己發洩一下對自己的憤怒。
他們瞧不起自己，恨自己做不到別人能做到的事，所以，他們就像餓狼一樣，罵別人，自己的心裡，好像就能好受點。
因為，自己已經把自己罵過了，把自己懲罰過了，好了，可以了。
突然，在一片混戰中，有人推倒了小茹，又有人摔倒了，壓在小茹的肚子上。
小茹尖叫了一聲，刺破了暗夜的喧囂。
小茹被送到醫院，人一直在昏迷中，肚子裡的孩子沒有保住，流掉了。
婆婆特意去問醫生：“男孩女孩？”
女醫生狠狠地剜了婆婆一眼，不是好動靜地訓斥她：“你有病啊？出去！病人需要休息！”
小姑子周杰認識一個護士，偷偷地詢問那一攤肉的性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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