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說:“小茹他們家的親戚那都是餓狼,你看看我的臉,被撓成啥樣了?他要是來小鋪作,把冬兒嚇壞了咋辦?那可是孩子一輩子的事兒!”
九光說:“那我就找他們拼命!”
婆婆說:“你自己惹的亂子,讓孩子受驚?你咋想的?讓靜安帶幾天吧,她也搶不走孩子,到啥時候冬兒都是你閨女。”
九光說:“那把冬兒送到我大姐家,也不能給靜安送去。她樂不得接孩子,我就不想讓她跟冬兒在一起——”
一個水杯,衝九光砸了過去,擦著九光的肩膀頭,飛了出去,砸在對面的牆壁上,砸得粉碎。
一直沒說話的公公發怒了。
公公指著九光的鼻子罵道:“我咋生了你這麼個完蛋的玩意?到手的兒子沒抱住,到手的媳婦也飛了,你呀,你呀,你算是丟盡了我們老周家祖宗的臉!”
九光也惱火,衝他爸聲嘶力竭地說:“對,我完蛋,我啥也不是,我是你生的!”
公公說:“我自己生咋地?我生了三個,你媽跟我過一輩子,你能耐,你的媳婦呢?你的兒子呢?哪呢?你呀,就是完犢子,好好的媳婦守不住,現在這個,又飛了!”
公公這輩子,就是罵九光。喝酒的時候,沒菜,就用罵九光來做下酒菜。越罵兒子,喝得越來勁。
九光說:“你怨我幹啥?都怨我媽,我找她們去,是讓她們帶彩禮去,誰知道,去了之後,彩禮沒帶,反倒跟孃家人打起來——兒子沒了,不都怨你們嗎?”
婆婆又生氣又傷心,說:“九光啊,你說這話,不喪良心嗎?我們是為你出頭,才去你樓上的。你媽我被打成這樣,你一句安慰的話沒有,反倒埋怨我,你呀,趕緊給我滾,你就是個不孝子!”
九光被父母攆出來,他騎著摩托,風馳電掣地去了靜安家。
到了靜安家門口,卻發現院子裡院門鎖著,家裡沒人。
這已經是晚上,靜安的冷麵攤早就收攤,她帶著冬兒去哪兒了呢?
肯定是回孃家了。
九光騎著摩托,又飛快地去了靜安母親的裁縫店。
裁縫店裡,母親正往桌上端飯端菜,父親在臉盆旁洗臉。
看到九光進來,父親說:“來了,吃了嗎?沒吃就吃一口,反正就是白菜豆腐,沒啥好的,管飽。”
父親和母親,都是善良的人,不記仇。這是一對典型的東北老輩人。
他們太善良了,一輩子不得罪人,何況面前這個男人,是冬兒的爸爸。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臉上還青一塊紫一塊,都是血道子,也怪可憐的。
還有,九光的工地,瓦工上來的時候,他買了父親幾十條的草墊子。後來,又有瓦工來工地,九光就打發老舅,去父親那裡買草墊子。
父親記著九光的這個人情,就留九光吃飯。
九光沒說話,坐下之後,拿起筷子要吃飯,手沒拿住筷子,筷子掉在地上。他彎腰撿起筷子。
母親卻把一雙乾淨的筷子遞給九光說:“別用這雙,用我的。”
父親也把一盤白菜燉豆腐,推到九光面前說:“好東西沒有,但這個有營養,吃吧。”
父親和母親雖然沒什麼熱情,但他們留九光吃一口熱乎飯。
九光連日來,被各種打擊和嘲諷,如今,被自己的父母攆出來,卻在過去的老丈人的家裡,得到了久違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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