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靜安家門前,侯東來看到靜安已經下了車,他才說:“剛才接個電話,修路出了點事,我要馬上回鄉里。”
一路上都感到委屈,聽見侯東來這句話,靜安心裡頓時順暢,似乎都聽到堵塞的河水暢通之後,嘩嘩流淌的聲音。
靜安說:“楊大叔的事解決了?”
侯東來說:“還沒有完全解決,不過已經開始修路,不能再等,天都熱了。不跟你多說,晚上給你打電話。”
靜安站在臺階上,望著侯東來的車子駛向遠處,心裡有些失落。
忽然,靜安覺察出侯東來的話有疑點:
之前,吃飯的時候,侯東來情緒一直挺飽滿,就是見了九光之後,他的情緒才開始不好的。
後來,靜安又說“接孩子”,他情緒好像就不對了。
還有一個疑點,靜安沒看到他接電話,他卻說,剛才接個電話,修路出了點事兒?
到底是侯東來的事?還是靜安這次見未來婆婆,做得不夠好?
靜安是一個自卑的人。
只要在她身上發生一點不好的事情,她馬上想到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對,做得不好?否則對方咋不高興呢?
這就是靜安小時候遭遇的嘲諷留下的病根。這病根需要一輩子去療愈,才會漸漸地變得自信。
一部分自信,來自於外界對自身的認可,一部分需要自己的覺醒。
需要她在漫漫的人生路上,一點一點,把前半生遭遇的打擊,一個一個地療愈,讓身上的那些傷疤,一塊一塊地恢復成跟皮膚一樣的顏色。
原本,靜安見過侯東來的母親之後,她要去父母家,父母還等著她的好訊息呢。
可因為侯東來的情緒,也影響了靜安的情緒。她哪也不想去,就想躺下睡覺。想在睡夢裡,把生活中的難題都解決。
在房間裡緩緩地踱步,很久之後,靜安才漸漸地想通,哪怕侯東來的母親不喜歡她,她和侯東來不處了,又能怎麼樣?
天能塌下來嗎?
不能!
那就好好活著,活得有骨氣,活得理直氣壯。
靜安拿出自考的書來看,但看不下去。想看小說,也心浮氣躁。
忽然,腦子裡冒出一個想法,這不是一篇現成的小說嗎?都不用虛構,就是一篇很好的小說。
靜安什麼也不想了,直接從抽屜裡掏出本子,拿出鋼筆。
先把鋼筆水灌滿,再把本子扣過來,用背面寫。
一行一行鋼筆字,就在紙上鋪開,潦草得不得了,跟唐朝張旭的狂草似的。她自己寫的字,因為寫得太草,有時候她都認不出來。
她寫了多久,天暗了,天黑了,最後,她眼睛都快貼到紙上,看不到字。
抬頭看鬧鐘,這才發現已經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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