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光走出監獄大門的時候,渾身的骨頭都在咔咔地響。
他抬頭望望天,天空咋這麼藍呢?藍得一點褶皺都沒有,好像女兒光滑的臉。
門口站崗的武警像一杆槍,九光看著他,心裡說不上來的滋味。
有多少次,他從夢中驚醒,就到了高牆外。
外面是一馬平川的大路,他撒開兩腿,撒歡地往家跑。
家裡有父親,有母親,有女兒,可是,跑了幾步,前面就變天了,突然出現一條河,他一下子栽到河裡……
醒來的時候,無比淒涼。
夜半,能聽到哭聲。
人在白天,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但到了晚上,睡夢中,誰能控制思念自己的親人……
現在,九光終於熬到出來這天。
大姐夫在車裡摁了幾聲車笛,九光看到了,兩條腿往大姐夫的車前走,他的腿好像突然沒有力氣。
夢裡,他兩條腿可有勁了,跑得撲騰撲騰響,真正出來了,他兩條腿一點勁兒都沒有。
車子開上公路之後,大姐夫丟給九光一盒煙。
九光點上煙,貪婪地吸了一口。
大姐夫說:“你大姐和咱媽在家預備飯菜呢,回去你直接到家,還是去泡個澡?”
九光說:“出來之前,管教特許的,讓我洗了澡,先回家吧。”
太想念母親,太想念父親——
可是,父親再也看不到。
在牢裡這些日子,他最想念的人,就是女兒,父親和母親。
以前,他和父親一點都不對付,父子兩人好像前世的仇家。
在大牢裡,他卻總是想起父親的好來。
他想著將來出獄,好好地跟父親談一談。沒想到再出來,父親已經走了。
父親去的地方,他去不了,不像是他去的地方,父親還能來看看——
想到這裡,眼淚順著九光的臉頰往下淌。
大姐夫沒說話,專注地看著前方開車。
等九光情緒穩定,大姐夫才說:“你回來正好,寶慶那攤也做大了,你們倆還跟過去一樣,寶慶一個人我也不放心,你把生意做起來,多掙點錢,將來冬兒上大學,都需要錢。”
九光感激地說:“謝謝姐夫,我這幾年在牢裡蹲著,也沒閒著,一直幹瓦工活,這一行我算是摸透了。”
大姐夫:“預算這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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