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是感覺靜安走路特別快。一身黑衣，長髮飄飄，在街上一閃而過。
靜安走路很少看人，總是目視前方，目標感特別足，直奔目標而去。
有兩次顧澤想停車，叫住靜安，但一想，有點冒昧，就沒有打擾她。
靜安的長篇小說還沒印出來，他就看到了。是王主編給他送去的。
王主編把靜安的小說給了三個人，一個是宣傳部的劉部長，一個是文化館的館長，再有就是顧澤。
王主編是這麼對顧澤說的：“你看看小陳的長篇，大方向要是沒問題就行。”
辦雜誌辦報刊，要把握大方向。不過，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這次王主編把小說稿給他送去，他覺得奇怪，什麼大方向不好把握？
等他看完靜安小說，才理解王主編的顧慮。
這本小說涉及的方方面面太現實，太黑暗，這樣的小說能發表嗎？會不會影響不好？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中他好像來到長勝舞廳，一個窈窕的女人站在臺上握著麥克風唱歌，那憂鬱的眼神打動了她，她好像要向他訴說什麼，可當顧澤要靠近她的時候，他一下子從夢中驚醒。
靜安在舞廳裡混過，她身上有那種江湖女人的豪爽和仗義。
靜安又是一個文人，她寫了很多小說，還寫了一部長篇。她身上有文人的堅韌，執著，安靜，浪漫的氣質。
靜安還是一個商人。她還有幹練，自信，敢想敢衝的一面。
她還是一個女人。
她是一個複雜的人，是一個神秘的女人。
這些方方面面，讓靜安亦柔亦剛，嫵媚又堅強。
這些特質，吸引了顧澤。
顧澤在車廂連線處過足煙癮，回到上鋪，繼續看小說。
下鋪的哥們玩完撲克，要去喝酒，伸手扒拉顧澤，顧澤搖頭拒絕。
在外面行走，謹慎是最重要的。
四萬字的小說，他到半夜看完了，又到車廂連線處抽菸。他的腦子裡已經有了修改意見。
火車還在暗夜裡穿行，穿過荒涼的草原，穿過白雪覆蓋的城市，把顧先生帶到繁花似錦的南方。
第二天晚上，靜安接到顧澤的電話。
顧澤說：“我只能給你打半小時的電話，我把我的想法跟你說一下……”
他只說了幾句，靜安就驚呼：“你說得太對了！你先等一等，給我十秒鐘的時間。”
顧澤不知道靜安讓她等十秒鐘是幹什麼，卻聽靜安說：“我拿來紙和筆，你說吧，我都記下來。”
顧澤唇邊漾起笑容，孺子可教。但嘴上卻說：“你聽聽就好，不一定要照著我的建議去修改。”
靜安說：“我就是這麼想的，但你說的建議，我要認真記下來，然後我再琢磨自己的修改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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