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乾脆坐下來,這樣的話,她就沒有恐高的感覺,說話也能順溜一些。
為了讓李大發放下戒備,她盤腿坐在李大發的對面:“哥,我都坐下了,你還怕啥?咱倆好好聊聊,邊喝邊聊,我還有點酒量,放心吧,我不會喝醉耍酒瘋,你酒量未必有我好。”
靜安從包裡拿出本子和筆,準備記錄。
李大發看靜安的樣子,減少了戒心,就把酒遞了過來。
靜安接過酒瓶,咚咚咚喝了幾口。就像喝水一樣,都感覺不到辣。她實在是太緊張:“哥,你也坐下吧,你站著說話也累。放心吧,警察上不來,咱哥倆好好聊聊,我就是來聽你訴苦的,你有啥哭,都跟我說吧。”
李大發坐下了,距離靜安兩米的地方。李大發沒開口說話呢,眼圈先紅了,眼淚吧嗒吧嗒掉了下來。
一個男人,要多麼走投無路,才會逼到樓頂,才會面對陌生的女人落淚呀!
李大發說:“陳記者,我不是無理取鬧,我是真沒有活路。前兩天我去醫院檢查,得了肺癌,我幹不動活兒,就跟包工頭楊斌說,我要回家,要他給我開工資,可楊斌這狗日地說,你得病跟我沒關係,別死在工地就行,你說他這是人話嗎?”
靜安沒想到,李大發得了肺癌。這念頭在她心裡轉了又轉。越轉,她心裡越冷,她明白了,李大發是真的要跳樓。
一個得了肺癌的人,太容易做出這件事。
她喝了幾口酒,身上熱乎了一下,感情也上來了,說話也順溜。
靜安說:“哥,我跟你說件事,我公公也是肺癌,但治好了,又活了七年,下雪他還在院子裡掃雪呢,今年秋天,就是前幾天,他還去東大壩耬柴禾。哥,你千萬別往窄路上走,這病能治好!”
靜安想說自己父親有肺癌,後來一想,這話不能說,會應驗的。她就說到自己公公身上。反正公公已經過世。
李大發不相信,但眼光不那麼僵直了。他又可憐巴巴地說:“就算能治好,有啥用?我哪來的錢治病?我家窮得叮噹響,兩個孩子唸書都快沒錢,我出來一年,吊毛沒掙著,又鬧了一身病,我回家就是等死,可咋也得給家裡拿回去工錢!”
靜安要打破他尋死的心:“你聽老妹說,老妹是記者,你相信老妹吧?你不相信我,也不會給報社打電話,也不會讓我上來,是不是?我有辦法幫你籌到治病的錢——”
靜安也不是順嘴胡說。前一陣子,靜安採訪了一個下崗女工,得了乳腺癌,沒錢治病。
靜安的稿子見報之後,就有熱心的人,來到報社給女人捐款。
靜安把這件事跟李大發說:“你相信老妹,老妹一定幫你,把你的經歷寫出來,肯定有人願意為你捐款治病,那你就能活下去。你還有好日子過呢,等兩個孩子大學畢業,還要孝順你,還要給你生孫子呢——”
李大發哭得失聲,要喝酒,一看,酒瓶子空了。他舉著空酒瓶子,有些不滿地衝靜安說:“你咋都喝了?”
靜安需要不斷地說話,她喝酒之後,話就多。一著急,半瓶酒都喝了。
不過,這些酒,靜安不會醉。
她想盡各種辦法,拖著李大發。她回頭衝遠處的宮支隊喊:“你們再給送來一瓶酒,我跟大哥還得聊一會兒。”
宮支隊的聲音傳過來:“彆著急,去買酒了。”
這時候,靜安的手機又響了,又是六哥的電話。
李大發有點警覺,戒備地看著靜安:“你是不是跟警察串通好,騙我下去?”
他突然站起來,一下子退到樓邊。靜安的心都要跳出來。
李大發緊盯著靜安:“你要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跳!”
靜安嚇死了,喝的那半瓶酒都不當事。她說話都結巴:“我就是記者,你讓我來採訪你,你咋還不信我?我肯定幫你籌錢看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