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拂著柳梢,嫩葉密密麻麻地爬滿枝條。
江水悠悠,月兒彎彎地鑲嵌在幽藍的天空,像一把圓月彎刀,嫵媚,又帶著一股寒氣。
這是春風沉醉的夜晚,江水早已經解凍,嘩嘩地流淌。
這時候的北方安城,風是軟的,水是軟的,連笑容都是軟的。
這是安城一年裡最好的季節。
靜安和顧澤在江邊散步。聊著輕鬆的話題,靜安不時地笑著。
一艘巨輪從遠處駛來,岸邊的浪花一浪高過一浪,在碼頭邊散步的人們,紛紛歡笑著,往後退。
靜安他們退得慢,鞋子都溼了。
兩人也走累,坐在堤岸的臺階上,光著腳,把鞋子晾到一旁,鞋墊也拿吹來晾著。
靜安想了幾天,還是想把她的真實想法,告訴顧澤。
她知道顧澤是為她好,她要是不跟他說清,直接就不去劉部長那裡,顧澤心裡會不舒服,也會為她擔心。
“我還是決定暫時不離開報社,我有其他的打算。”靜安是這樣開頭的。
顧澤倒沒有驚訝。“報社現在要還是能維持,你再工作一段時間也行,反正,你跟劉部長說半年,還沒到半年呢。”
靜安望著江水出神,一對長著青色翅膀的野鴨子,忽然從水裡鑽出來,好像剛才潛伏在水裡,偷偷地聽兩人說情話。
後來一聽,兩人也不說什麼甜言蜜語,人家兩隻鴨子又一頭鑽進水裡,游到遠處去了。
江邊的風景真美,靜安索性直筒倒豆子,把自己的想法向顧澤全盤托出。
顧澤半天沒說話。靜安悄悄地打量他,看他臉色不太好。
靜安也沒說話,摸起身邊一個小石子,在手裡摩挲著。
顧澤沉吟好久,才心事重重地開口。“那麼,將來報社不行了,你真的決定辭職?你知道嗎?做自由撰稿人多難呢?沒有固定工資,那時候你不會像現在這麼悠閒,沒有一份正式職業,你在社會上又沒有地位,劉部長給你的身份多好啊——”
顧澤說了很多,他注視著靜安,即使靜安聽不進去,他也要勸說。
“錯過這次,你就再也沒有好機會。好機會不是隨時都等著你的。”
靜安長舒一口氣。“我想好了,還是不去他那裡。我打算用最快的速度把尹老師的回憶錄寫完,就專心地寫雜誌。我覺得這應該是一條路,我只是沒有走通而已。”
但顧澤卻說“你不要以為在雜誌上發表了幾篇豆腐塊,你就能吃這碗飯,這條路多難呢,不要異想天開——”
“再難,也能尋到一條路。”
靜安在家裡想了好幾天,跟顧澤說完之後,心裡一陣輕鬆。
在跟顧澤的敘述裡,她也更加捋順了自己的思路。
前半生,她從事了許多工作,最快樂的日子,就是辭職在家寫長篇的那段時光。
如果寫雜誌能掙回她和冬兒的生活費,她就打算辭職。這個想法只跟顧澤說了,不會再跟第二個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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