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老謝來電話,葛濤請他們吃飯。
老謝說:“你六哥說了,怕他面子不夠,讓我給你打電話。”
靜安答應去赴約。有些話,她也想跟老謝當面說。
葛濤之前請客,靜安都推了。她沒時間。
葛濤母親過世,過了五七之後,葛濤就把孝布摘下去,他能喝酒了,能唱歌了,也能出去扯犢子嘚瑟,他就想召集大家吃頓飯。
小斌子開車來接靜安。
靜安坐上小斌子的車,在路燈下穿行。
外面下雨了,雨不大,這在東北人見過暴風雪天氣的眼裡,下雨根本就不算個事兒。
靜安坐在車裡,情不自禁地想起十幾年前,在噪音喧囂的熱處理車間,靜安三班倒,夜裡守爐,小斌子,劉豔華,李宏偉,吊車工曹麗影,姚排程,王主任……
這些面孔,一張一張,彷彿發黃的照片,一一地閃過去,現在想來,這照片無比珍貴。
小斌子忽然慢悠悠地問:“姐,你說豔華走的時候,想沒想到我?”
靜安苦笑。“想這些幹啥?都過去多少年了,你好好跟老婆孩子過日子!”
小斌子也笑。“就是有時候會想起來,那時候咱們多年輕啊,可現在,工廠都沒了,有的成了個人的,有的拆了,蓋了樓房。不過,還別說,咱們機械廠還真沒蓋樓,不知道什麼原因——”
很多年後,靜安從機械廠門前過,看到刷著黃色圍牆的廠子平房,心裡很酸楚,彷彿一下子穿越到多年前,那些在廠子上夜班的時光……
還沒走進包房呢,在走廊裡,就聽到葛濤大嗓門的聲音:“今天誰不喝醉都不許走,我看誰敢走一個?老謝也不例外——”
看到靜安進門,葛濤拉住靜安就倒酒。李宏偉站起來,推開葛濤:“別藉由子佔女生便宜。”
李宏偉讓靜安坐在他和老謝中間,這個位子安全。
葛濤哈哈大笑,斜睨著靜安:“這回靜安到場,可以開喝了,我舉杯,我看誰沒喝乾淨!”
包房裡的人並不多,有李宏偉,老謝,小姚,但沒有小斌子。小斌子就是負責把靜安送到包房,他就回去了。
老謝不能喝酒,晚上還要跟班巡邏。現在他們可嚴了,平常都要抽出一個人,跟著巡警支隊24小時巡邏。
現在安城的治安非常好,這都是他們的功勞。
李宏偉也不喝酒,把杯子都扔到窗臺上,招呼服務員拿礦泉水。
靜安也不慣著葛濤:“六哥,別扯犢子了,人家謝哥是公家人,平常也不許喝酒。我小哥大病初癒,喝啥酒啊?你把他病喝犯了,你養他呀?”
葛濤沒說話呢,李宏偉笑起來:“靜安,我才不用他養呢——”
葛濤哈哈大笑,看著靜安笑:“你可真虎,你要把你小哥送到我這虎口裡?”
靜安也笑了,想起以前男女通吃的祁少寶。
當時社會上也亂,葛濤為了蓋樓批件,跟祁少寶混到一起玩,據說什麼損事都幹。靜安對他那些破事沒興趣。
兩杯酒下肚,葛濤數落靜安:“你還牛啥?都快要飯了吧?聽說你們晚報的常總卷錢跑了。完了吧,傻了吧?老總都跑了,你們這些小蝦米,還能蹦躂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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