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不能用來比較，那愛呢？”
汪碩抬眼看向池騁，眼底蒙著一層淡淡的水霧，語氣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執拗。
“小時候大家總是問喜歡爸爸還是喜歡媽媽，嘴上上說的都一樣，可是本來就不一樣啊，你呢？愛我還是更愛郭城宇？”他往前微微傾身，目光牢牢鎖在對方臉上，不肯放過池騁一絲一毫的神情變化。
池騁有些懵，汪碩是戀人，郭城宇是兄弟，不同位置的兩個人，有什麼好爭的？
從前汪碩總愛追著池騁討要一句肯定，一遍遍地問愛與不愛。可池騁習慣閉口不談，逼急了，勉強的說一句，愛，愛，行了吧！
久而久之，在他心裡便落下了心結。他一首不確定，在池騁心裡，自己和郭城宇，到底誰佔據的位置更深。
“在你心裡，對我的在意，和對郭城宇的情誼，孰輕孰重？”汪碩的聲音放低，帶著幾分自嘲，“是不是在你眼中，兩份感情本就沒什麼區別，失去誰，帶來的難過都是一樣的。”
他心裡清楚自己在鑽牛角尖，可偏偏控制不住。背叛是己經既定的事實，他只是偏執地想要確認，自己在池騁心底，到底算不算特殊的那一個。
池騁有些頭疼，他是不是不應該來，求個答案這麼難嗎？
你睡沒睡，你不知道嗎？非要問這些似是而非的問題。
“汪碩，郭子救過我的命。”
要不是有郭城宇，說不定他早歸西了，還能在這談愛不愛？
“還是他重要是嗎？”汪碩的頭低了下來，這答案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如果有一天他和你出事，我會先救郭子，但是我可以和你一起死。”
池騁的話音清冷落地，輕飄飄一句，卻像驚雷炸響在汪碩心底，瞬間掀起翻江倒海的滔天海嘯。
他渾身僵冷，血液彷彿剎那凝固，胸腔又酸又脹，堵得他幾乎喘不上氣。所有的倔強、偽裝、刻意的放縱，在這句話面前轟然碎裂。他指尖微微發顫，連呼吸都帶著顫音，說話更是磕磕絆絆，語無倫次：“那…我…我們……”
他慌亂地想抓住一絲希望，想追問他們之間是不是還有餘地，想問問這份特殊到願意共死的羈絆，算不算獨一無二的偏愛。
可池騁根本不給他幻想的機會。
他眸光平靜得近乎涼薄，斬斷了他所有的念想，字字決絕：“我來不是為了和你複合，只是想有個了斷。”
年少熾熱的心動，肆無忌憚的糾纏，耗盡真心的愛戀，早己停留在他們決裂的那一天。
他的少年時代，他純粹熱烈的愛情，早就落幕，該乾乾淨淨畫上句號。拖延至今，不過是心底殘存的執念未曾落地。
池騁抬眼，目光首首鎖住慌亂失措的汪碩，避開所有情愛糾葛，只執著那個縈繞心頭許久的答案，嗓音沉冷，不帶一絲波瀾：“我只想知道，你們有沒有睡。”
這是他最後、也是唯一的執念。
過往的愛恨、爭吵、隔閡、背叛他都可以放下，唯獨這一件事，梗在心頭，日夜輾轉，讓他始終無法釋懷。
汪碩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望著眼前冷靜得殘酷的池騁，忽然生出一陣刺骨的悲涼。
他終於懂了。
池騁不在乎他的煎熬，不在乎他的放縱與墮落，不在乎他輾轉難眠的思念。他不遠萬里跨越山海趕來，不是為了舊情復燃，不是為了質問對錯，只是為了給自己多年的執念，求一個徹底的終結。
只要得到答案，無論好壞，池騁都會徹底放下他，從此前路坦蕩，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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