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在歷史和價值觀層面都無法佔據上風,艾德拉·輝星有些氣急敗壞,她決定祭出最後的法寶。道德綁架和星際輿論壓力。她試圖重新站上道德制高點,用整個“善良文明”的共同體來施壓:
“荒謬!無恥!按照你的說法,難道力量就是一切?道德和原則就毫無價值了嗎?”她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個會場中那些可能支援她的力量,接著說道:“我們安德羅米達星域同盟,以及銀河系中所有信奉和平、尊重生命的文明,絕不會認同你們這套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我們堅持‘持久和平原則’我們認為每一個文明都有其存在的價值,星際文明有責任引導和保護低等文明,而不是毀滅!這才是銀河系文明應該前進的方向!深核聯邦,你們的行為是對整個星際社會道德共識的挑戰!你們必須停止這種野蠻的行徑!”
“如果深核聯邦執意堅持這條血腥的道路,必將受到所有熱愛和平的文明的孤立和譴責!”艾德拉以為這樣能喚起共鳴,形成一種輿論壓力。
然而,林梓律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等待對方把話題擴大到整個星際社會。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燦爛的笑容,但眼神卻冰冷如霜。
林梓律這下完全用起了她最擅長的雌小鬼腔調,用一種帶著誇張疑惑以及輕浮與蔑視的語氣反問道:“哦?持久和平原則?道德共識?”她輕輕嗤笑一聲繼續道:“嘿嘿嘿,輝星代表,您這話說的,倒是讓我想起一個問題。您和您的同盟夥伴們,如此熱衷於用這套……嗯,相當崇高的標準來要求我們深核聯邦。那麼,我倒是想請教一下你一個問題。”
她的語調陡然變得尖銳,語速加快,如同連珠炮般發問:“你們怎麼不去對斯卡拉狂歡者宣揚這套原則?那群以‘Cool’為核心綱領,什麼酷就去幹什麼,毀滅了不知道多少土著文明就為圖一樂的蒼白色夥伴們,所到之處寸草不生,你們怎麼不去譴責他們?你們怎麼不去對卡利人講道理?他們直到今天還在實行奴隸制,將那些同他們在星際競爭中戰敗的種族徹底打垮後奴役!還有……”
林梓律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會場中某些區域,其中包括了聯邦的“老朋友”莫斯·胡甘斯克王國的代表席位,那些可愛的太空水母般的莫斯人似乎感受到了林梓律不懷好意的目光,不安地蠕動了一下試圖遠離林梓律。
“莫斯·胡甘斯克王國,深核聯邦的好夥伴,我們的朋友……哦,就是那些可愛的太空水母們。據我所知,莫斯人在早期的星際擴張中,也曾因為資源競爭而清理過一大群擋路的土著文明吧?怎麼?這時候您的‘持久和平原則’和‘生命尊嚴’就又選擇性地失明瞭?再看看現在和我們有貿易糾紛的希爾克納人,他們的商隊護衛隊對於任何膽敢阻止他們‘好好做生意’甚至攻擊他們的勢力,報復起來可是毫不含糊,軌道轟炸跟不要錢似的!這些文明,哪個手上完全乾淨?哪個底子經得起你們用這種極端聖母的標準去檢驗?!”
林梓律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淋漓盡致的嘲諷:“怎麼?是看我們深核聯邦平時講規矩、願意坐在談判桌前,所以就覺得我們好說話、好欺負,可以專門用這套狹義的、極高的道德標準來綁架我們?而對於那些真正野蠻、完全不講道理的勢力,你們就選擇性失明,連辯論的勇氣都都不敢展現?!誰給你們和臉面,讓你們覺得可以如此雙標地對待不同的星際文明?你們這套‘持久和平原則’,到底是真正的普世價值,還是專門用來針對文明人的工具?!”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狂風暴雨般砸向艾德拉·輝星!攪渾水!完美的攪渾水!林梓律毫不留情地揭開了星際社會表面下弱肉強食的真相,指出絕大多數星際文明的崛起史都不乾淨,將安德羅米達同盟放在了“欺軟怕硬”、“雙重標準”的火上烤!
林梓律這番“攪混水”的言論,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星際外交湖面下引爆了一顆深水炸彈。其效果立竿見影,觀眾席上瞬間呈現出一種微妙而混亂的眾生相。
那名身材魁梧、肌肉虯結的斯卡拉人記者,咧開一張大嘴,露出參差不齊的利齒,發出一種類似金屬摩擦般的粗獷笑聲喊道:“哇哈哈!俺猜啥還真來了!這人類小豆丁說得在理!”他用巨大的、覆蓋著蒼白皮膚層的胳膊肘,使勁捅了捅旁邊那個如同巨型發光水母般的莫斯人記者,差點把對方半透明的軀體捅得晃悠起來“大水母!你瞅瞅!俺們斯卡拉找樂子滅掉的那些嘰嘰喳喳的土著窩,跟人類乾的有啥本質區別?不都是放煙花嘛!安德羅米達這幫碎嘴子怎麼光盯著人類叭叭?是不是看俺們斯卡拉人‘太文明’,不好惹?!俺尋思他們就是欠揍!”他揮舞著碩大的拳頭,引得周圍幾個斯卡拉同伴也跟著起鬨,發出各種怪叫和戰吼,顯然覺得林梓律的話深得他們“酷和快樂就完事了”的核心思想。
被斯卡拉人撞得微微盪漾的莫斯人記者,發出一陣柔和但帶著明顯不悅的生物熒光波動。它用幾根靈巧的觸鬚整理了一下被撞亂的、如同精緻紗裙般的發光膜,透過翻譯器傳出一種優雅但帶著冷意的聲音:“嘖,真是的……這位斯卡拉朋友,請保持距離。還有,人類發言人,請注意你的言辭,將我們王國與卡利人那樣的……未開化群體相提並論,是極其失禮的。” 然而,它那原本均勻流動的光暈卻出現了一絲紊亂,顯示出其內心的不平靜。它確實無法反駁林梓律的話。莫斯人比人類成為星際文明要早,在莫斯人的擴張中,對於那些阻礙其航道或佔據關鍵資源點的低等文明,也從未手軟過,只是他們的手段通常更“優雅”,比如利用環境改造或生物技術悄無聲息地讓那些文明“自然消亡”。被當眾點破,讓這位水母記者感到十分尷尬。
幾位身著鱗片狀正裝、瞳孔呈豎瞳的克坦人代表則顯得冷靜得多。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用帶著輕微嘶嘶聲的語言低聲交流了幾句。其中一位年長的克坦人,用帶著鱗片的指尖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冰冷的豎瞳掃過激動的安德羅米達代表和淡然的人類發言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克坦人的歷史充滿了血腥的部落戰爭和星球統一戰爭,他們對“淨化”的理解遠比許多文明要深刻和直接。林梓律的話在他們聽來,不過是揭穿了一層星際社會心照不宣的窗戶紙而已。他們樂得看安德羅米達同盟出醜,但也警惕著人類這種毫不掩飾的強硬姿態。
被點名的卡利人記者則顯得暴躁許多。他那覆蓋著幾丁質外殼的身體微微抖動,複眼中閃爍著憤怒的光芒,觸角激烈地顫動著。雖然卡利文明以嚴格的階級和奴隸制聞名,但他們極其忌諱被外界直接稱為“奴隸主”或與“野蠻”掛鉤。林梓律的直言不諱無疑戳中了他們的痛處。這名卡利記者用尖銳的聲音透過翻譯器抗議道:“無禮的指控!卡利帝國的社會結構是高效且有序的!與那些無意義的毀滅行為截然不同!” 但他也只是抗議,並未敢直接挑戰林梓律的核心論點。卡利人的崛起,確實伴隨著無數被征服種族的血淚。
更多的來自其他中小型文明的記者們,則陷入了激烈的交頭接耳中。有的面露擔憂,覺得林梓律的話撕開了星際和平的假象;有的則暗自點頭,認為安德羅米達同盟確實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還有的則飛快地記錄著,意識到這可能是引爆星際輿論的一大熱點。整個會場充滿了各種語言的嗡嗡聲,秩序幾乎失控。
林梓律的這一連串的反向質問,如同連珠炮般轟擊著艾德拉·輝星和她所代表的道德高地。這位嬌小可愛的蘿莉發言人精準地抓住了宇宙中絕大多數星際文明底子都不乾淨的現實,將安德羅米達星域同盟放在了“選擇性執法”和“雙標”的燒烤架上。
“你……你這是汙衊!轉移話題!”艾德拉·輝星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她試圖辯解,“其他文明的行為……我們……我們自有評判和交涉的方式!但這不能成為深核聯邦行兇的理由!”
“不能成為理由?”林梓律嗤笑一聲,步步緊逼,“我看是你們不敢去招惹那些真正的硬茬子吧?就因為深核聯邦看起來好說話,講究程式,願意坐在這裡跟你們辯論,所以你們就以為可以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對我們指手畫腳?捏哈哈哈哈!!!你是覺得我們人類比斯卡拉狂歡者更好欺負?還是比卡利人更講道理?所以專門挑軟柿子捏?”
這番話說得極其直白,甚至有些粗俗,但卻赤裸裸地揭穿了星際政治中常見的欺軟怕硬現象。會場內不少外星記者,尤其是那些來自非安德羅米達陣營的記者,臉上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甚至有人忍不住低聲竊笑。確實,安德羅米達同盟對於那些真正凶殘的文明往往避而不談,卻對願意“文明”一些,做事情前還要造足宣稱才去佔領的深核聯邦糾纏不休,這其中的雙標意味,不言而喻。
“你……你胡說!”艾德拉·輝星徹底被激怒了,長期以來的道德優越感被當面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被戳中痛處的羞憤和失去理智的狂怒。她指著林梓律,口不擇言地尖叫道:“你們這些人類……你們和那些……那些莫斯水母,卡利蝗蟲一樣!都是……都是冷血的屠夫!劊子手!你們根本不懂什麼叫文明!你們只配和那些……那些低等的、只知道毀滅和掠奪的野蠻種族為伍!”
這話一齣,全場瞬間死寂!
艾德拉·輝星那句失控的、帶有嚴重種族歧視意味的咆哮,如同在已經沸騰的油鍋裡又澆了一瓢冰水,瞬間引發了極其劇烈的反應。
“嘶——!!!”
那名卡利記者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幾丁質外殼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複眼死死鎖定艾德拉·輝星,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暴怒。“低等的野蠻種族?!蝗蟲?!你竟敢這麼說話!” 他的聲音透過翻譯器變得尖利扭曲,甚至能聽到其顎片摩擦的原始聲響。對卡利人而言“蝗蟲”是極其侮辱性的詞彙,暗示他們是無腦的破壞者。這一句地圖炮,徹底激怒了本就敏感的卡利代表。他身邊的卡利隨從也紛紛站起,氣氛瞬間劍拔弩張,若非會場紀律約束,恐怕已經發生衝突。
“什麼玩意……!”
那位莫斯人記者周身的光暈瞬間從尷尬的紊亂變成了憤怒的刺目閃爍,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驟然炸開。它所有的觸鬚都繃直了,發出一種高頻的、人耳幾乎無法捕捉的聲波,翻譯器傳出的聲音雖然依舊保持著一絲優雅,但冷得如同星際寒冰:“輝星代表!請注意你的言辭!你對莫斯·胡甘斯克王國的公然侮辱,是對我族尊嚴的嚴重挑釁!我們必須對此提出最強烈抗議!” 先前被林梓律點名的尷尬,此刻完全被被辱罵的憤怒所取代。水母記者甚至開始用觸鬚操作通訊器,顯然是在向國內彙報這一嚴重的外交事件。
“哇哈哈哈!打起來!打起來!” 那個斯卡拉大漢不僅沒生氣,反而興奮得捶打自己結實的胸膛,發出咚咚的響聲,蒼白的皮膚泛起興奮的紅暈“說得好啊!俺們就是喜歡樂子!就是愛打架!咋地?不服氣?你個細胳膊細腿的安德羅米達長臉婆,也配說俺們低等?” 他甚至對著艾德拉·輝星的方向做了個極具挑釁意味的割喉手勢,引得其他斯卡拉人更加興奮地嚎叫起來,完全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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