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是你心中的‘她’……你對她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渴望、所有的……恐懼……構成了我……”
異構體“芙蘭娜”那冰冷而誅心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入諾琳娜因暴怒而失去防備的心底最深處!一瞬間,狂躁的怒火彷彿被凍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和難以言喻的恐慌。
它說什麼?
它是由我的感情……構成的?
這個可怕的猜測,讓諾琳娜衝刺的身形猛地一滯,手中的天藍色光劍也微微顫抖起來。她天藍色的瞳孔中,狂暴的銀白星輝出現了瞬間的渙散,被一種難以置信的驚駭所取代。如果……如果這個怪物所言非虛,那麼她每一次攻擊,每一次想要毀滅對方的念頭,豈不是都在……否定著自己對芙蘭娜那份最珍視的感情?毀滅這個異構體,是否也意味著在某種程度上……抹殺她心中那個真實的芙蘭娜留下的痕跡?
“不……不可能……”諾琳娜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你只是個怪物……一個讀取了我記憶的、可悲的模仿者!”
“模仿者?”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譏諷。“芙蘭娜”異構體歪了歪頭,那雙空洞的異色瞳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其詭異的、類似於“憐憫”的情緒,“諾琳,你還在欺騙自己嗎?”
它不再急於攻擊,而是緩緩抬起手,指尖縈繞著墨綠色的虛境能量,在空中輕輕划動。能量流隨之勾勒出一幅幅模糊卻熟悉的畫面——
那是西格森七號的星港。當時,兩個嬌小的身影緊緊牽著彼此的手,為了前往花園星球安德莉亞而嘗試去“無票登船”兩人成功的進入了星港,一路從等候大廳跑到了星港的懸浮駁接平臺……她們一路穿過法警與安保無人機的視線,從維修通道前進著。芙蘭娜如此安慰並指導她,說:“別怕,小諾,我們會沒事的,我的計劃完美無缺,我們會到安德莉亞的。”
而到分離前的最後一刻,兩人躲在貨箱裡準備等目標的星艦停靠後偷偷混入人群上船。但是諾琳娜所躲藏的貨箱被無人機帶走,將她塞進那個通往桑科洛爾的星艦貨艙內,芙蘭娜和諾琳娜兩人就此失散。
這些被諾琳娜深藏在心底、視為最寶貴記憶的畫面,此刻卻被這個怪物用虛境能量如此清晰地、卻又帶著一種褻瀆般的冷漠重現出來!
“看啊,”異構體的聲音依舊冰冷,但話語的內容卻如同最鋒利的刀子,“這些記憶,這些情感,是如此‘真實’,如此強烈……它們在這片虛境中迴盪,吸引了無數的低語和惡意……而我,就是其中最強大的一個回聲,一個由你最深刻的執念孕育出的……完美造物。”
它向前飄近一步,翠綠色的連衣裙在昏黃的光線下微微擺動:“我擁有她的樣子,承載著你對她的所有認知。你渴望見到她,於是我就出現在你面前。你恐懼她遭遇不測,於是我便代表了那種‘不測’的化身。你內心深處……難道不曾有過一絲懷疑嗎?懷疑她是否還活著?懷疑即使重逢,你們是否還能回到過去?懷疑你這份近乎偏執的尋找,究竟是為了她,還是為了填補你自己內心的空洞?這些……不都是‘你’的一部分嗎?”
閉嘴!閉嘴!閉嘴!
諾琳娜在心中瘋狂地吶喊,但異構體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面鏡子,強行照出了她潛藏在心底、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陰暗角落——那份隨著時間流逝而日益滋長的焦慮,那份害怕希望落空的恐懼,那份……近乎佔有慾的、害怕失去唯一“同類”的偏執。
“你恨我,”“芙蘭娜”異構體繼續用那種平淡的語調說著最殘忍的話,“是因為我揭穿了你的自欺欺人。你無法接受,你心中那個完美無瑕的‘小芙’,其實也摻雜著你自己的恐懼和私慾。你更無法接受,毀滅我,會讓你覺得……像是在親手扼殺那份支撐你走到今天的‘希望’本身。”
“不……不是這樣的!”諾琳娜猛地搖頭,天藍色的長髮激烈地甩動,眼中重新燃起怒火,但這怒火中夾雜了更多的痛苦和混亂,“我愛小芙!我找她是為了……是為了……”
“為了什麼?”異構體打斷了她,異色瞳中閃過一絲嘲諷,“為了確認她還活著?為了證明你的尋找有意義?還是為了……讓她繼續扮演你生命中那盞唯一的、不會熄滅的燈?諾琳,你真的很自私呢。你把她當成了什麼?一個必須永遠在你需要時出現的、完美的幻影嗎?”
自私……?我把小芙……當成了幻影?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諾琳娜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她一直以來的信念支柱,彷彿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是啊……四年了,她記憶中的芙蘭娜,是否已經被她不知不覺地美化、固化成了一個符號?一個她必須找到、用以證明自己存在價值和意義的符號?如果……如果真正的芙蘭娜已經變了呢?如果重逢並不像她想象的那樣美好呢?她……還能接受嗎?
這種自我懷疑帶來的痛苦,遠比之前的憤怒更加劇烈,更加難以忍受!諾琳娜周身的空間靈能開始劇烈波動,時而狂暴如雷暴,時而微弱如風中殘燭。她的眼神變得空洞而迷茫,手中的光劍幾乎要握不穩。
“看吧,”“芙蘭娜”異構體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聲音中帶上了一絲蠱惑的意味,“承認吧,諾琳。你我本是一體。抗拒我,就是抗拒真實的你自己。何必掙扎呢?留在這裡,與我共存……我們可以永遠活在對‘她’最美好的想象中,不必面對現實中可能存在的……失望和痛苦。”
它伸出手,做出一個邀請的姿態:“擁抱虛境,擁抱真實的你。這樣……你就再也不會失去‘她’了。”
留下來……永遠活在對小芙的想象中……再也不會失去……
這個誘惑,在諾琳娜此刻脆弱的心靈中,產生了巨大的迴響。是啊,如果不用面對現實,如果可以讓時間永遠停留在最美好的那一刻……那該多好……疲憊、痛苦、迷茫……種種負面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讓她幾乎想要放棄抵抗。
就這樣……結束吧……
然而,就在她的意識即將被虛境的低語徹底吞噬的瞬間——
“小諾!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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