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咆哮撕裂了冰原的死寂，A5“布萊斯”如同一道貼著地面飛行的灰色閃電，在身後拖曳出長長的、逐漸消散的淡藍色等離子尾跡。
懸浮模式下，車身傳來的顛簸比履帶模式劇烈得多，每一次微小的轉向，每一次掠過不明顯的溝坎，都會讓這數十噸的鋼鐵巨獸產生令人心悸的搖晃和側傾。但諾琳娜的雙手如同焊死在方向盤上，天藍色的眼眸銳利地鎖定著前方被車載AI高亮標出的、不斷微調的“最優路徑”。
這條虛擬的綠色通道，蜿蜒曲折，精確地避開了地圖上標註的大型裂隙、能量亂流區以及過於鬆軟的積雪地帶，如同一根牽引她們逃出生天的生命線。路徑並非坦途，時常有被風暴颳倒的巨大冰柱、崩落的岩石堆，甚至是被遺棄的安德羅米達裝置殘骸攔在路上。
“前方300米，路徑中央，大型冰岩混合障礙，體積超標，無法繞行，建議清除。”諾維米婭冰冷而迅捷的報點聲在引擎轟鳴中依舊清晰。
“卡緹，標定。”諾琳娜簡短下令，視線甚至沒有從前方移開。
“鎖定！”卡緹婭的回應幾乎同時響起，碧綠的眼眸緊盯著火控螢幕，手指在虛擬介面上快速滑動，將障礙物的輪廓和中心點標記出來，資料瞬間同步至主炮火控計算機。
諾琳娜右手拇指在方向盤側面的一個紅色按鈕上輕輕一按。
“主炮，高爆破甲模式，發射授權。”她的聲音平靜無波。
“收到！預備——放！”
“砰轟——！！”
炮塔猛地一震，一道粗大的、尾部拖著電離光暈的藍白色離子束脫膛而出，精準地命中了前方那塊小山般的冰岩障礙！刺眼的光芒爆閃，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即使隔著厚重的裝甲也清晰可聞！冰屑、碎石、融化的雪水和被高溫瞬間汽化的物質混合成一團翻滾的煙雲。當煙塵被戰車疾馳帶起的氣流吹散，道路中央只剩下一個冒著青煙、邊緣焦黑的深坑，以及散落四處的、不再構成威脅的碎塊。
A5毫不停頓，在諾琳娜的操控下，微微調整方向，從障礙被清除後露出的通道中一穿而過，速度不減反增。
逃亡的路上並非只有天災和地形。零星的安德羅米達單位如同被風暴驚擾的蟻群，同樣在亡命奔逃，或者試圖在覆滅前進行最後的瘋狂。
“左側，兩點鐘方向，距離五百，安德羅米達輕型偵察車兩輛，正在向我們方向迂迴，疑似試圖攔截或同歸於盡。”芙蘭娜的聲音響起，她操控著車頂的遙控武器站，鏡頭牢牢鎖定了目標。
“不自量力。小芙，自由開火。斯特拉，注意右翼。”諾琳娜語氣冰冷。
“收到。”芙蘭娜金灰異色的眼眸微眯，右手拇指按下操縱桿上的發射鈕。
“噠噠噠噠——！”
車頂的重型爆能機槍噴吐出熾熱的火舌，密集的能量彈幕如同死神的鐮刀，瞬間籠罩了那兩輛企圖靠近的輕型車輛。薄弱的裝甲在重型爆能彈面前如同紙糊，偵察車被打得火星四濺，翻滾著偏離了路線，隨即被後方洶湧而來的風暴邊緣吞噬，化作兩團短暫的火球。
“右翼安全。”斯特瑞爾燦金色的瞳孔掃過自己負責的監控區域，彙報道。她手中的爆能步槍已經上膛，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從側面襲來的步兵或飛行器。
一路上，類似的遭遇戰發生了不下五六次。有的安德羅米達士兵躲在殘骸後用脈衝步槍徒勞地射擊，能量束打在布萊斯厚重的奈米裝甲上，只留下幾點焦黑的痕跡。有的車輛企圖撞擊，但在懸殊的質量和速度下，結果只能是自身粉身碎骨。諾琳娜一行人如同駕駛著無敵的戰車，在末日的畫卷上碾壓出一條用鋼鐵與火焰鋪就的生路。
“注意，前方即將進入‘靜滯冰湖’區域。湖面冰層厚度平均三米，但中心區域有活躍的地熱泉口，冰層結構不穩定，且有記錄顯示安德羅米達人在此設有監察站。”諾維米婭調出了區域詳圖，一塊巨大的、被標註為淡藍色的不規則圓形區域出現在導航圖上，橫亙在她們前往安全區的必經之路上。
“能繞開嗎？”諾琳娜問，眉頭微蹙。冰面，即使是三米厚，對全速懸浮狀態下的重型戰車來說，也意味著風險。
“繞行需要多花費至少八分鐘，且會途徑兩處標記為高能量亂流的‘風暴眼’邊緣區域，風險更高。直接穿湖是最短路徑。”諾維米婭給出了分析結果。
“……直接穿過去。卡緹，注意掃描冰層厚度異常點。芙蘭娜，提高對湖面目標的警戒級別。”諾琳娜做出了決斷。時間，現在是比冰層更脆弱的東西。
很快，一望無際的、平坦如鏡的冰湖出現在視野前方。冰面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著清冷的光澤，與周圍起伏的冰原形成鮮明對比。戰車衝出湖岸，履帶輪組早已收起，反重力懸浮發生器讓車體穩穩保持在冰面之上數釐米，推進器全開，朝著湖對岸狂飆。
起初的一段路十分平靜，只有戰車破開冰面氣流的呼嘯聲。然而，就在她們接近湖心區域時，異變陡生。
“湖心偏右，距離八百米，檢測到多個人形熱訊號及金屬反應！是安德羅米達步兵單位，數量……十二人以上！他們在冰面上設定了簡易路障和重武器陣地！”卡緹婭的聲音帶著急促。感測器畫面顯示，一群灰白色的身影正在一片冰面相對凸起的區域忙碌，用沙袋和金屬板材搭建了掩體，甚至架起了一門小口徑的速射炮和兩挺重機槍。顯然，這是一支被命令在此攔截任何試圖穿越冰湖的“敵軍”的倒黴部隊，此刻卻成了諾琳娜她們最後的障礙。
“他們想攔我們？瘋了嗎？”斯特瑞爾嗤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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