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羅拉沒有立刻回答。她微微閉了一下眼睛,似乎在調整狀態。然後,重新睜開,那雙溫暖澄澈的橙金色眼眸,此刻褪去了所有溫度,變得如同最精密的感測器,平靜、專注、穿透一切虛妄地,凝視著下方平臺上那些躁動的、散發著強烈精神波動的彩色流體身影。
她沒有做任何誇張的動作,只是輕輕抬起了戴著戰術手套的左手,五指自然地張開,掌心虛虛地,對準了下方的平臺。沒有光芒與能量外洩,此刻只有一股極其細微、內斂、卻如同水波般穩定擴散的、獨屬於她的精神系靈能波動,如同一道經過精確調頻和聚焦的、無聲的、隱形的定向雷達波,悄然穿透了巖壁的阻隔,向著下方那片充斥著混亂、焦躁、憤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的精神能量場,延伸、觸碰、感知、解析。
她在“聽”。不是用耳朵聽那些無意義的音節,而是用精神,去“傾聽”那些音節背後,所承載的、更加本質的——情緒、意圖、以及思維的“輪廓”。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五秒。
下方,那個被“懟”了的橙色生物似乎更加暴躁,又對著青色技術兵吼了幾句意義不明的音節,然後狠狠一腳踢在旁邊一塊碎石上,將其踢得爆裂開來,火星四濺。而青色技術兵則完全不再理會它,轉身繼續專注於自己的工作,只是周身流體的波動顯示出它並非表面那麼平靜。
其他橙色的血漿生物也受到感染,徘徊的頻率加快,動力劍的嗡鳴更加雜亂。整個防空陣地的氣氛,緊繃、混亂、充滿了一觸即發的內部張力。
終於,阿芙羅拉緩緩放下了左手。橙金色的眼眸中,那冰冷的銳利感稍稍退去,恢復了些許屬於“阿芙羅拉”的、沉穩而理性的神采。她轉向小隊眾人,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平穩、清晰、如同在做一份嚴謹的情報簡報,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語言本身無法翻譯,NOVA是對的,它們的交流方式超出了我們現有的解碼模型。” 她首先確認了技術上的困難。
“但是,” 她話鋒一轉,目光再次掃過下方那些彩色身影,“我能讀取到它們強烈的、不加掩飾的、交織在一起的精神波動。憤怒,焦躁,困惑,一絲……恐懼。以及,基於這些情緒之上,一些相對明確的意圖碎片和認知輪廓。”
她開始描述,用詞精確,彷彿在描繪一幅由精神能量構成的抽象畫:
“那些青色的單位,精神波動更集中、更有序、更偏向‘邏輯’與‘任務’。它們當前的主要意圖焦點,集中在那些防空平臺上——檢查能量供給,校準瞄準陣列,修復某些在之前聯邦空襲或‘凌空者’騷擾中出現的、細微的系統擾動。它們的精神‘背景音’裡,充滿了對‘軌道控制權喪失’ 的深切憂慮和技術性挫敗感。”
“簡單說,它們頭疼於無法再像之前那樣,為地面部隊提供穩定的、即時的、壓制性的防空掩護和軌道火力支援。夢將軍帶著我們的艦隊進場,徹底改變了軌道力量對比,它們成了‘瞎了一隻眼睛’的防空兵。”
“而那些橙色的單位,” 阿芙羅拉橙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精神波動狂暴、發散、充滿攻擊性和對現狀的極度不耐。它們思考的方式更直接、更本能、更傾向於用‘暴力’解決問題。”
“剛才那個橙色單位抓住青色單位時,其精神波動中傳遞出的核心意圖碎片是:‘下一步?怎麼辦?為什麼停在這裡?’ 以及更強烈的:‘進攻!繼續進攻!抓住/殺死那個人類的最高指揮官!’”
“它認為,停留在這種‘被動防禦’的位置是愚蠢和懦弱的,應該將所有力量,集中起來,不計代價,突破人類殘存守軍的防線,達成那個最高目標。”
“而那個青色單位的回應,” 阿芙羅拉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份“嘲諷”,“其精神波動傳遞出的,除了明顯的厭煩和對‘外行指導內行’的不屑,更多的是基於現狀的、冰冷的理性判斷:‘沒有軌道掩護和持續支援,正面強攻損失會不可接受。’ ‘當前任務是守住這個節點,為可能的反擊或撤退保留選項。’ 以及,最深處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對橙色單位這種‘不計後果的狂熱’的輕蔑。”
“總的來說,” 阿芙羅拉總結道,聲音依舊平穩,但帶上了一絲寒意,“它們現在內部混亂,目標不一,士氣不穩。軌道優勢的喪失,讓它們的作戰體系出現了裂痕。青色的技術/指揮單位想穩,橙色的突擊單位想衝。”
“但無論如何,它們的最終目標依舊明確且危險:諾曼·紐瑟姆總長。它們認為,只要達成這個目標,就能扭轉戰局。”
“可惜它們傷不了諾曼總長。” 諾琳娜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天藍色的眼眸在陰影中閃爍著冷靜而堅定的光芒,“因為我們來了。” 這句話,不是自大,而是一種基於自身實力與使命的、不容置疑的陳述。
“好了,各位,” 林梓律的聲音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碧綠的眼眸掃過身邊這六位即將與她一同踏入刀鋒的同伴,聲音清澈、冷靜,卻帶著一種即將點燃的、冰冷的戰意,“最後檢查一下自己。靈能流轉,裝備狀態,戰術位置。”
“看看,” 她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穿透巖壁的遮擋,牢牢鎖定了下方平臺上那些躁動的、散發著令她從靈魂深處感到憎惡的、彩色能量光芒的身影,“看看我們能不能,為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異形雜碎——”
“用出最精彩的靈能術式。”
“準備好,” 她微微吸了一口氣,那屬於“小祖宗”的跳脫與不羈,在此刻徹底消失,只剩下一種屬於戰士、屬於復仇者、屬於人類文明最鋒利尖刀的、純粹的、冰冷的殺意。
“向它們宣告——”
“我們這些輝翼級靈能者的強大。”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激昂口號。只有一句冰冷的宣告,在七人之間,無聲傳遞。
巖簷下,死寂。只有風,依舊在遠處巖壁的孔洞中,發出那如同古老戰爭號角般的、低沉的呻吟。
而平臺之上,血漿生物的混亂與焦躁,仍在繼續。青色的單位在努力維持著防空平臺的運轉,橙色的單位在不安地徘徊、低吼,偶爾抬頭望一眼那依舊不時被爆炸火光和能量光束撕裂的、人類正重新奪回控制權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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