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萍躲在樓梯拐角處，指尖緊緊攥著手機，錄音檔案還在後臺靜靜儲存。辦公室裡傳來趙副總不耐煩的聲音，像冰冷的針一樣刺進耳朵：“我時間寶貴，沒功夫跟你耗著。晚上七點，悅榕酒店 308 包廂，包廂號我一會兒發你手機上。你要是想抓住這個機會，就準時到；不想來，就當我今天沒說過這話，以後也別再託你表哥找關係了 —— 公司不缺你一個人。”
緊接著，是椅子被拉開的 “吱呀” 聲，還有檔案被合上的輕響，顯然趙副總已經失去耐心，準備送客了。周萍心裡一緊，連忙往後退了兩步，儘量貼著冰冷的牆壁，避免被即將出來的女孩撞見。她屏住呼吸，能清晰聽見自己 “咚咚” 的心跳聲，還有辦公室門被拉開的 “咔嗒” 聲。
就在女孩的身影即將出現在走廊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模糊的說話聲。周萍下意識地探頭往樓梯口下方看 —— 辦公樓門口的臺階上，站著一對中年夫妻，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口還沾著點機油痕跡；女人裹著一件半舊的米色外套，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布袋子，裡面似乎裝著什麼東西。兩人都踮著腳，努力往二樓的方向張望，脖子伸得長長的，像兩隻期盼孩子歸來的老鳥。
“你說咱閨女進去這麼久了，怎麼還沒出來啊？” 女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慮，她拉了拉男人的胳膊，眼神里滿是擔憂，“會不會是趙總覺得閨女學歷不夠，不願意要她啊？早知道當初就該讓她再讀個專升本，也不至於現在這麼費勁。”
男人拍了拍女人的手，試圖讓她冷靜下來，可自己的聲音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放心，我託你弟跟趙總打過招呼了，前幾天還特意送了兩條軟中華，趙總收下了，肯定會幫忙的。咱閨女雖然是專科，但在小工廠做了兩年生產線除錯，機器引數、故障排查都門兒清，技術不比本科生差，趙總肯定能看上。”
“可我還是擔心……” 女人嘆了口氣，從布袋子裡拿出一個用塑膠袋包著的蘋果，反覆擦了擦上面的水珠，“這蘋果是家裡樹上結的，甜得很，本來想讓閨女給趙總帶進去，可閨女說怕趙總不收，就沒敢拿。要是趙總真不同意，咱閨女這幾個月的努力不就白費了嗎？”
周萍站在樓梯上，看著夫妻倆佈滿風霜的臉龐，心裡一陣發酸。男人的鬢角已經有了不少白髮，額頭的皺紋裡還沾著點灰塵；女人的眼角下垂，眼睛裡佈滿紅血絲，顯然是為了女兒的工作操碎了心。他們大概是從郊區的農村趕來的，為了女兒能在城裡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不惜託關係、送禮物，卻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唸的 “鐵飯碗”，背後藏著如此齷齪的交易。
“你別瞎想了。” 男人把女人往自己身邊拉了拉，擋住了迎面吹來的冷風，“咱閨女從小就懂事，學習刻苦，工作又認真，趙總肯定會給她機會的。再說了，咱託的關係也不是白託的，你弟跟趙總吃過好幾次飯，這點面子還是有的。等閨女進了公司，就是國企編制，以後五險一金都不用愁，比在小工廠裡累死累活強多了。”
女人點了點頭，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要是真能進公司，晚上我就去菜市場買只雞，再買點排骨，給閨女做她最愛吃的小雞燉蘑菇和糖醋排骨，好好慶祝一下。咱閨女這些年不容易，終於能在城裡站穩腳跟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 “砰” 地一聲關上，女孩低著頭，快步從走廊裡走出來。她的眼眶紅紅的，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手裡緊緊攥著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周萍連忙縮回腦袋，躲在樓梯拐角處，看著女孩的身影一步步走下樓梯。
“閨女！你可出來了！” 女人看見女孩，立刻迎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語氣急切，“怎麼樣？趙總同意你進公司了嗎？”
女孩的身體僵了一下，眼神躲閃著，不敢看父母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輕輕點了點頭：“同意了…… 趙總說，晚上再跟我細談入職的事，具體的流程和薪資待遇，到時候再跟我說。”
“真的？太好了！” 男人激動地拍了下手，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我就說嘛，咱閨女這麼優秀，趙總肯定會賞識你的！晚上你跟趙總好好聊聊，別緊張，有啥不懂的就問，千萬別失了分寸。”
“是啊是啊。” 女人拉著女孩的手，不停地摩挲著，“晚上去見趙總，要不要穿我給你新買的那件粉色連衣裙？顯得精神點。對了，我給你帶了蘋果，你路上吃，補充補充體力。”
女孩接過蘋果，咬了一口，卻沒嚐出任何甜味。她看著父母滿心歡喜的樣子，眼淚差點又掉下來，只能低下頭，含糊地說：“媽，我知道了，晚上我會注意的。咱們先回家吧，我有點累了。”
“好好好，回家！” 男人連忙接過女孩手裡的包，挎在自己肩上，“回家我就去給你弟打電話，告訴他這個好訊息，讓他也放心。”
一家三口說說笑笑地離開了辦公樓，男人還在興奮地規劃著未來：“等你入職了，咱們就在公司附近租個房子，離你上班近點，不用每天擠公交。過兩年攢點錢，再給你在城裡買個小房子，以後你就在城裡安家落戶……”
周萍站在樓梯上，聽著一家人漸漸遠去的聲音，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難受得喘不過氣。她拿出手機，看著螢幕上的錄音檔案，又想起女孩父母期盼的眼神，還有女孩強顏歡笑的樣子，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些善良的普通人，為了孩子的未來，不惜放下尊嚴託關係、送禮物，卻不知道自己正把孩子推向一個危險的深淵。趙副總利用他們的期盼和信任，把入職機會當成骯髒交易的籌碼，這樣的行為，不僅踐踏了公司的制度，更踐踏了普通人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周萍擦了擦眼淚，收起手機，轉身往三樓檔案室走去。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整理招聘記錄，收集更多證據，為明天施紅的筆錄做準備。她知道，只有儘快查清真相，讓趙副總受到應有的懲罰，才能避免更多像女孩這樣的年輕人遭遇不公，才能讓更多像女孩父母這樣的普通人，不用再為了孩子的工作而被迫低頭。
走進檔案室，周萍反鎖上門，將剛才聽到的對話和看到的場景，詳細記錄在筆記本上。她翻出之前整理的四位 “特殊錄用” 應聘者的資料，又補充了女孩的情況，形成了一份完整的招聘貓膩清單。每寫一個字，她的信念就堅定一分 —— 一定要讓趙副總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還公司一個公平公正的人事環境。
下午三點，周萍抱著整理好的檔案袋，再次來到老李的辦公室。她把剛才在樓下看到的一切，還有女孩父母的對話，都告訴了老李，最後紅著眼眶說：“李主任，您不知道女孩父母有多期盼，他們還以為自己託的關係能幫女兒找到好工作，卻不知道背後是這樣的交易。我們一定要儘快查清真相，不能讓女孩跳進趙副總挖的坑裡。”
老李聽完，臉色更加凝重。他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筆，在筆記本上寫下 “保護證人，儘快行動” 幾個字，然後抬頭對周萍說：“你做得很好，不僅收集了錄音證據，還觀察到了這麼重要的細節。明天施紅做完筆錄後，我們立刻向許總彙報，爭取當天就對趙副總採取措施，不能再給他傷害更多人的機會。”
“那女孩怎麼辦？我們要不要提醒她？” 周萍問，心裡依舊擔心女孩的安危。
老李想了想，說：“你之前不是查到女孩的表哥是行政部的王建軍嗎？明天你找個機會跟王建軍聊聊，旁敲側擊地提醒他，讓他勸勸女孩，不要輕易答應趙副總的要求。同時，我們也要做好準備，一旦發現趙副總對女孩不利，立刻採取措施。”
周萍點了點頭：“好，明天我一早就去找王建軍。希望能來得及。”
離開老李的辦公室，周萍回到自己的工位。她開啟電腦，開始整理明天施紅筆錄需要用到的問題 —— 從胡然的不軌行為，到趙副總的包庇，再到被辭退的經過，每一個問題都要詳細、準確，確保能收集到完整的證據。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透過百葉窗在辦公桌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周萍看著桌上的資料，心裡暗暗下定決心：明天一定要順利完成施紅的筆錄，然後儘快向許總彙報，讓趙副總得到應有的懲罰。她不能讓女孩父母的期盼落空，更不能讓趙副總的惡行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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