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猿那龐大的身軀轟然砸向地面,激起一片腥臭的泥塵。
淒厲的悲鳴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喉嚨裡渾濁的咕嚕聲。它拼盡僅剩的一絲氣力,那條滿是傷痕的手臂橫掃而出,將兩頭試圖撕咬它咽喉的青背巨狼撞飛出去。骨骼碎裂的脆響混雜在狼群的咆哮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但這也是它最後的掙扎了。
更多的狼壓了上來。它們不僅是獵手,更是熟練的屠夫。鋒利的獠牙避開堅硬的骨頭,專挑腹部、大腿內側這些柔軟的部位下口。
母猿趴在泥濘中,半張臉浸泡在血水裡。那雙原本兇戾的眸子此刻充血腫脹,它艱難地轉動眼球,視線穿過晃動的狼影,死死鎖定了遠處溪邊那塊大石。
那裡趴著它的孩子。
那目光裡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一種濃烈到化不開的眷戀與哀傷。
“先生……”
張遠的聲音在發抖,帶著哭腔。
趙衡沒有回頭。他站在斜坡的高處,目光越過慘烈的屠宰現場,投向這片被瘴氣籠罩的山谷深處。
救?還是不救?
理智在他腦海中構築起一道冰冷的防線。這是自然界的優勝劣汰,是這片原始叢林千萬年來亙古不變的鐵律。狼群為了生存獵食,古猿為了護崽拼命,這中間沒有誰對誰錯。
但他不是來看戲的。
硫磺,是火藥的靈魂,是亂世中讓清風寨挺直腰桿的資本。腳下千萬年落葉腐爛堆積而成的腐殖土,只要運出去,就能把寨子周圍那些貧瘠的山地變成生產糧食的肥土。
還有那升騰著熱氣的溫泉,這下面或許藏著巨大的地熱資源。
這片山谷,太富饒了。富饒到足以成為清風寨數千人的保命符,成為他們在這亂世立足的根基。
而這群狼……
趙衡的目光陡然轉冷,落在那頭高踞岩石之上的狼王身上。
這群畜生懂得利用地形,懂得設伏,懂得利用毒瘴消耗對手,甚至懂得圍點打援。這種智慧,已經超越了野獸的範疇。
今天它們能利用瘴氣坑殺一頭強大的古猿,明天只要清風寨的弟兄們進駐這裡開採硫磺,這些潛伏在暗處的幽靈就會成為最大的噩夢。
臥榻之側,豈容猛虎鼾睡!
不,這群狼比猛虎更可怕,因為它們有組織,有紀律,還有一個陰險狡詐的大腦。
為了幾千條性命的未來,這片山谷必須是清風寨的。
任何不可控的威脅,都必須在今天,在這裡,徹底抹除。
趙衡垂在身側的手掌猛地握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那一瞬間,他眼底的猶豫被一種鋼鐵般的冷酷所取代。
“先生!”張遠還在哀求,手足無措地抓著衣角。
趙衡緩緩抬起右臂,動作沉穩得像是在自家後院舉杯邀客,但身上散發出的那股肅殺之氣,卻讓周圍的空氣陡然降溫。
“傳我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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