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心裡一軟,伸出大手,揉了揉兒子的小腦袋,聲音溫和:“會的。爹會想盡一切辦法,讓妹妹平平安ou安地回家,誰也欺負不了她。”
吃過早飯,趙衡套上牛車,先將鐵蛋送去鎮上的學堂。看著兒子揹著小布袋走進學堂的背影,他目光溫潤。
將牛車寄放在車馬店,趙衡徑直走向了回春堂。
他前腳剛踏進醫館門檻,正在櫃檯後打盹的孫大夫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彈簧,猛地一下就彈了起來。
看清來人是趙衡,他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那是一種混雜著敬畏、激動與熱切的複雜神情,幾步就從櫃檯後繞了出來,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趙壯士!您可來了!”孫大夫的姿態放得極低,活像個學徒見到了祖師爺。
“孫大夫客氣。”趙衡點點頭,目光掃向後堂,“那人如何了?”
一聽這話,孫大夫頓時來了精神,一張老臉都泛起了紅光。他湊近了,壓低聲音,彷彿在談論一件驚天動地的神蹟:“神了!簡直是神了!昨夜子時,那人果真起了高熱,渾身滾燙,胡話不斷。老朽心裡直打鼓,按您的吩咐,用烈酒給他擦身,又灌了清熱的湯藥。說實話,老朽當時以為,這人怕是熬不過今晚了!”
他激動地一拍大腿:“可誰能想到!丑時末,那燒竟然退了!就在方才,老朽又去搭了脈,脈象雖弱,卻已平穩,呼吸也勻實了!那感覺,就像風裡的燭火,眼看要滅,突然就被人用手護住了!”
“老朽行醫三十年,從未見過傷重至此還能一夜回魂的!您那手縫合術,簡直是……簡直是閻王爺手裡搶命啊!”
孫大夫越說越激動,看趙衡的眼神,已經和看神仙沒什麼兩樣了。
趙衡心裡也鬆了口氣,能挺過感染關,說明這年輕人的底子確實不錯。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道:“命不該絕罷了。”
“不不不!”孫大夫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若非壯士施展神技,他就是有十條命也早沒了!”
話音未落,一個藥童連滾帶爬地從後堂跑了出來,臉色煞白,話都說不利索了。
“師……師父!那個……那個……他……他醒了!”
“什麼?”孫大夫和趙衡同時一怔。
“他……他剛動了手指頭,還……還睜眼了!”
孫大夫再也顧不上別的,一把推開藥童,三步並作兩步衝向後堂。
趙衡緊隨其後。
病床上,那年輕人果然睜開了雙眼,眼神渙散,空洞地望著房梁,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起皮。
聽到腳步聲,他遲緩地轉動眼珠,目光落在孫大夫身上,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嗬嗬”聲,似乎想說什麼。
“莫急,莫急。”孫大夫連忙上前,讓藥童端來一碗溫水,用小巧的瓷勺,一點點往那年輕人乾裂的嘴唇裡喂。
幾勺水下肚,像是久旱的河床得了甘霖,那年輕人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總算找回了一絲氣力。
他再次開口,聲音細若遊絲,卻字字清晰。
“此……是何處?”
孫大夫見他神志清明,懸著的心徹底落回了肚裡,一張老臉笑得褶子都深了許多。他側過身,指著一旁默然不語的趙衡,聲音都高了幾分。
“小公子,你這命是真硬!這裡是青陽鎮的回春堂。昨日你倒在荒郊野外,半隻腳都踏進鬼門關了,是這位趙壯士,硬生生把你給拽了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