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看著他,眼中露出讚許之色。這小子,總算不是那個一根筋的莽夫了,知道思考問題背後的風險了。
“所以,咱們的‘服務’,要做得更到位。”趙衡一字一句地說道,“從明天開始,你要重新安排人手。每天,必須保證有三支騎兵小隊,在咱們這二百里山路上不間斷地巡邏。”
“騎兵?”澹臺明羽愣了一下,寨子裡的馬匹並不算多,都是之前繳獲來的,湊出三支小隊,幾乎就是把所有騎兵都派出去了。
“對,必須是騎兵。”趙衡的語氣不容置喙,“反應要快,機動要強。每支小隊十個人,分成三班,而且每隊都要配備弓箭手和弓弩手,每隊分配五個神機弩,從早到晚,輪流巡視。記住,你們的任務有三個。”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清剿。任何出現在官道附近,意圖不軌的毛賊、流寇,不管是誰的人,警告不聽,立刻就地格殺,屍體掛在路邊示眾。咱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交了清風寨的過路費,這條路上,就只有一個規矩,那就是清風寨的規矩。”
話語中的殺伐之氣,讓院子裡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
“第二,護路。”趙衡伸出第二根手指,“巡邏的時候,不光是盯著人,還要盯著路。驅趕野獸,清理路障這些事,要形成常態。如果遇到有商隊的車壞了,或者人病了,力所能及的,就上去搭把手。咱們收了錢,就得讓人家感受到這份‘平安’不光是沒危險,甚至還帶著人情味兒。”
“第三,規避。”趙採伸出第三根手指,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如果撞上官府的人,特別是成建制的官兵,絕對不許硬拼。能躲就躲。咱們現在還不是跟他們撕破臉的時候,悶聲發大財才是正道。”
澹臺明羽認真地聽著,將這三條任務死死記在心裡。他發現,姐夫的每一個安排,都環環相扣,既霸道,又謹慎。既要用雷霆手段打出“平安路”的威名,又要小心翼翼地避開真正的龐然大物。
“我明白了,姐夫!我明天就去安排!”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趙衡看著他,話鋒又是一轉:“光讓弟兄們賣命,不行。馬兒跑得快,也得給吃飽草。”
他看向那袋銀子,又看了看旁邊一直沉默不語,但眼神專注的澹臺明月。
“咱們明天跟大哥商量,從下個月開始,給山寨裡所有的兄弟,都發月錢。”
“發月錢?”
這一次,不僅是澹臺明羽,連澹臺明月都愣住了。
山匪發月錢?這是聞所未聞的事情。自古以來,山匪都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搶來了東西大家分一份,哪有像官府衙役、軍隊兵卒那樣,按月領薪水的?
“姐夫,這……這是不是不太合規矩?”澹臺明羽遲疑地問道。
“怎麼就不合規矩。”趙衡的語氣平靜而堅定,“咱們不是黑山魈,也不是三刀堂。咱們要做的是一份長久的營生,就要有長久的章程。人心,是最不能虧待的東西。”
他看著兩人不解的眼神,耐心解釋道:“以前弟兄們跟著咱們,是為了一口飽飯,為了活命。現在,咱們有錢了,就要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看到盼頭。有了穩定的月錢,他們心裡才踏實,才知道跟著咱們幹,不是有一天過一天的亡命徒,是能養家餬口的營生。這寨子,才能真正擰成一股繩。”
他轉向澹臺明月:“賬,你來管。基礎的月錢,所有人都一樣,先定為每人每月五百文。伙食、布衣這些另算。另外,從每天收上來的過路費裡,固定抽出三成,作為‘獎金’。”
“獎金?”這又是一個新詞。
“對,獎金。”趙衡解釋道,“專門用來獎賞那些執行任務的弟兄。比如巡邏隊,根據他們巡邏的次數、處理事件的難度、救助商隊的次數,給予不同額度的獎勵。再比如,那些跟著我燒炭、製糖的苦力,活最累,也得有額外的賞錢。總之,一句話,多勞多得,優勞優得。不能讓幹活的人,和偷懶的人拿一樣的錢。”
一番話,說得澹臺兄妹倆目瞪口呆。
他們彷彿看到了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趙衡的手中緩緩鋪開。這張網,不僅網住了牛耳山源源不斷的財富,更要將山寨裡這八百多條心思各異的人心,牢牢地網在一起。
“姐夫……你這腦袋到底是怎麼長的?”澹臺明羽看著趙衡,眼神里已經不是佩服,而是徹頭徹尾的敬畏。他感覺自己跟著姐夫,每天都在學新東西,每天都在推翻自己過去十幾年的認知。
澹臺明月沒有說話,她只是默默地看著趙衡,清亮的眸子裡,光芒閃爍。
次日清晨,議事廳。
天光才剛剛透過窗欞,驅散了廳內的些許寒意。澹臺名烈端坐於主位,他的目光沉靜如水,聽著妹妹和弟弟七嘴八舌地複述著昨夜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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