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徹底放亮,趙衡便站起了身。
“走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這裡的血腥味太重,狼群跑了,不代表別的東西不會被引過來。”
剛剛還沉浸在劫後餘生和飽餐後的滿足感中的漢子們,瞬間一個激靈,臉上那點鬆懈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們紛紛丟掉手裡的骨頭,利索地站起來,檢查自己的兵器和行囊。
昨夜的狼群,不過是這斷龍崖下的開胃菜。那不知名的巨大腳印,才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趙衡走到小五身邊,看他已經能自己站起來,只是臉色依舊蒼白,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還能走嗎?”
“先生放心,死不了。”小五咧嘴一笑,只是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他“嘶”了一聲。
隊伍再次出發,氣氛比昨天更加凝重。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手始終沒有離開過腰間的刀柄。
趙衡走在最前面,張遠緊隨其後,兩人不斷交換著眼神,觀察著周圍的每一絲動靜。
他們穿過一片密林,林中的積雪更厚,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山谷裡顯得格外刺耳。
走了約莫四五個時辰後,張遠忽然停下了腳步,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先生,不對勁。”他壓低了聲音,指著不遠處一棵歪脖子松樹,“這棵樹……我記得咱們半個時辰前就路過一次了。”
趙衡停下來,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棵松樹確實有些眼熟,樹幹上還有一道被雷劈過的焦黑痕跡,十分顯眼。
“張大哥,你看錯了吧?”一個漢子有些不確定地說道,“這林子裡的樹長得都差不多。”
“放屁!”張遠瞪了他一眼,老獵戶的尊嚴受到了挑戰,“我在這山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哪棵樹長了幾根歪毛我都能認出來!這絕對是同一棵!”
趙衡沒有說話,只是走到那棵樹下,蹲下身子。在樹根旁的雪地上,他看到了他們自己留下的一串腳印,已經被新落下的薄雪覆蓋了一部分,但依舊清晰可辨。
腳印從一個方向來,又朝著他們剛才走來的方向延伸出去。
他們真的在轉圈。
“鬼……鬼打牆……”一個年輕的漢子聲音發顫,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這兩個字像是帶著某種魔力,瞬間讓隊伍裡的空氣都凝固了。山野怪談裡的恐怖傳說,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真實,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就連最彪悍的幾個漢子,臉上也露出了驚懼之色。他們不怕刀來劍往,不怕與猛獸搏殺,但這種超自然的詭異之事,卻直擊他們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都慌什麼!”趙衡站起身,冷喝一聲。
他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讓騷動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彷彿他是唯一的依靠。
“這世上沒什麼鬼神,不過是地勢奇特,加上林子太密,影響了方向感。”趙衡環視一週,目光平靜而銳利,“天快黑了,再走下去也是白費力氣。原地紮營,今晚就在這過夜。”
聽到先生如此篤定的解釋,眾人心裡的恐慌頓時消散了大半。是啊,有趙先生在,怕什麼?先生總有辦法的。
一夜無話。
或許是昨夜的狼戰嚇退了附近的野獸,這一晚過得異常平靜。但那種被困在原地打轉的壓抑感,依舊籠罩著所有人。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眾人就被趙衡叫醒了。
只見趙衡不知從哪裡找來一個破掉的瓦罐片,將雪放進去,在火上烤化成水。然後,他從隨身那個神奇的牛皮包裡,取出了一根細如牛毛的繡花針。
所有人都好奇地圍了過來,看著趙衡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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