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說話。
剛剛在流民營地裡看到的那一幕,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每個人的心頭。那對在雪地裡刨食草根的爺孫,那一張張麻木空洞的臉,比面對狼群時更加令人心悸。
小五的手臂還纏著厚厚的布條,滲出的血跡已經變成了暗紅色。他默默跟在趙衡身後,攥著刀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想起了清風寨裡那些同樣是從饑荒和戰亂中逃出來的婦孺,若是沒有大當家和先生,她們的下場,恐怕和山谷裡的那些人沒什麼兩樣。
這種對比太過鮮明,太過殘酷,讓他第一次對“活著”這兩個字,有了如此沉重而具體的認知。
老獵戶張遠更是幾次嘆氣,他走南闖北半輩子,見過餓死的,見過病死的,卻從未見過像今天這樣,活人被逼得沒了人氣的景象。那不是人了,那是一群會呼吸的行屍走肉,在絕望的泥潭裡等待著被徹底吞噬。
趙衡走在最前面,他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身後隊伍裡瀰漫的壓抑情緒。
他沒有去開解。
有些事情,必須親眼看到,才能真正明白他們如今所做的一切,意義何在。清風寨收留流民,不僅僅是壯大實力,更是在這吃人的世道里,點燃一小簇能讓人活下去的火苗。
他的思緒也同樣不平靜。那雙清澈卻毫無生氣的孩童眼睛,與自家果果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眸子重疊在一起,讓他心臟一陣陣地抽痛。
苛政猛於虎。
這句話,他前世只在書本里讀過,如今卻親身體會到了它背後那血淋淋的殘酷。
隊伍沉默地行進著。山路蜿蜒,地勢時而陡峭,時而平緩。
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趙衡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停在一棵歪脖子老松樹下,眉頭微微皺起。
這棵松樹,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先生,怎麼了?”小五立刻警惕地湊上來,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連日的兇險已經讓他養成了條件反射般的警惕。
“沒什麼。”趙衡搖了搖頭,壓下心頭那絲怪異的感覺,繼續往前走。
或許是錯覺吧,山裡的樹木大都長得奇形怪狀。
可越走,他心中那股異樣的熟悉感就越發強烈。
前方的兩塊巨石,形如臥牛,中間夾著一條狹窄的通道。再往前,是一片坡度極緩的石灘,上面佈滿了被水流沖刷得圓潤光滑的鵝卵石。
這裡的每一處景緻,都讓他感覺似曾相識。
趙衡心裡的感覺卻不會錯。這種源自一個野外生存專家的直覺,比任何人的判斷都更讓他信賴。
他加快了腳步,帶著隊伍繞過石灘,前方出現了一片茂密的竹林。
冬日的竹林,不似春夏那般青翠欲滴,葉片大多枯黃,但那成片挺拔的竹竿,依舊在寒風中傲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