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老漢沒去鬧。他帶著孫子回了村子,把這口氣嚥進了肚子裡,一咽就是六年。
如今兵荒馬亂,村子也待不住了。南邊來的潰兵把村口的幾戶人家搶了個精光,放了把火就走了。墨老漢連夜收拾了幾斤粗糧,牽著孫子的手就上了路。
去青州。
聽人說那邊有個叫清風寨的地方,管飯。
“爺爺,還有多遠啊?”墨小寶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肚子裡頭“咕咕”直叫。
“快了。”墨老漢從包袱裡掏出最後半塊窩窩頭,掰了一半塞進孫子手裡,“吃吧,省著點。”
墨小寶接過來,低頭啃了一口,又抬頭看了看爺爺手裡剩的那一小塊。
“爺爺你也吃。”
“你吃你的,爺爺不餓。”
墨小寶不說話了。他知道爺爺在騙他。爺爺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旁邊湊了過來。
“老丈,走了一天了吧?來,吃個餅。”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笑著遞過來一塊幹餅子。餅子雖然硬得能砸死人,但上面有油漬,這說明和麵的時候摻了葷油。在這條路上,這東西比銀子都金貴。
墨小寶眼睛一亮,下意識伸出手就要接。
“啪。”
墨老漢一把攔住孫子的手,把他往自己身後撥了半步。
動作不大,但乾脆利落。
“多謝壯士好意。”墨老漢臉上堆起笑,但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笑意,“不過這逃荒的路上,糧食比命還重要。無功不受祿,壯士還是留著自己吃吧。”
年輕人的手停在半空,尷尬了一瞬。
他沒有立刻收回去,而是又往前遞了遞:“老丈客氣了,我一個人吃得少,帶的糧食還有富餘。您老帶著孩子趕路不容易,別跟後生客氣。”
“壯士心善,老漢記下了。”墨老漢笑呵呵地拱了拱手,“但這到青州少說還有七八天的路,糧食精 貴得很,我一個老頭子吃不吃的無所謂,可壯士正當壯年,路上沒力氣可走不動。”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客客氣氣,卻硬是一口沒接。
年輕人愣了一下,訕訕地把幹餅收了回去。
這老頭難纏。
他心裡嘀咕了一句,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熱絡的笑。手往懷裡一摸,掏出一張疊得皺巴巴的紙來。
“老丈,那這事就不麻煩您了。不過倒有另一樁事想請您幫個忙。”他把那張紙展開,晃了晃,“某家臨出門時收到兄長一封來信,奈何某家從小沒進過學堂,這上面寫的啥一個字都認不得。您老看著是個有學問的人,能否幫某家念上一念?”
墨老漢的目光在那張紙上停了一息。
那上面的確有字,墨跡還算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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