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看著趙衍,又看了看他身邊的陳忠和林月,心中最後一點疑惑也隨之解開。
他緩緩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趙衍的這份厚禮,以及這份禮背後所承載的沉重託付。
“九年前,父皇駕崩得太過突然。”趙衍的語氣變得低沉,帶著刻骨的恨意,“魏無涯那老賊蓄謀已久,趁機在京中發動,青龍、玄武、白虎三衛因為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京城內,遭到了毀滅性的血腥清洗,幾乎全軍覆沒。”
趙衡心中瞭然,難怪曾經顯赫一時的四大暗衛,如今只剩下這般殘兵敗將。
“唯有朱雀衛,”趙衍話鋒一轉,眼中終於透出一絲慶幸,“因為他們的職責所在,絕大多數人手都常年以各種身份潛伏在大虞三十六州郡的市井之中,反而因此僥倖逃過了一劫,將大部分建制儲存了下來。”
趙衡握著手中那本薄薄的冊子,心中不禁暗暗感嘆。
這便是歷史的弔詭之處。最鋒利的刀,最堅固的盾,最兇狠的牙,都在權力的風暴中心被瞬間折斷。反而是那些散佈在陰影裡,看似最不起眼的眼睛,存活到了最後。
任憑大虞王朝曾經何等強盛,四大暗衛何等威風,終究還是抵不過權臣的陰謀算計和歲月的無情侵蝕。盛極而衰,物極必反,這或許就是歷史的鐵律。
趙衍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他似乎回想起了九年前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恐怖夜晚。
少年天子,一夜之間家國破碎,父死母囚,自己淪為傀儡,被困深宮九載。這份屈辱與仇恨,早已深深刻入他的骨髓。
院子裡的氣氛因為趙衍的回憶,變得有些壓抑和沉重。陳忠和林月的頭垂得更低了,李德全更是忍不住抬起袖子,偷偷抹著眼淚。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打破了這份寧靜。
王進幾乎是小跑著衝進院子,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與激動,紅光滿面。
他先是快步走到趙衍面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禮,聲音洪亮:“王進,參見陛下!”
隨後,他又轉身向趙衡行禮,臉上的笑容幾乎咧到了耳根:“先生!”
王進此刻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這輩子居然能有如此際遇。
外界都罵他們清風寨是山匪草寇,是一群泥腿子組成的烏合之眾。
可誰他孃的見過哪個山匪窩裡,能有當朝天子親自坐鎮的?
又有哪個草寇頭子,能讓真龍天子客客氣氣地在學堂裡,給一群泥腿子的娃兒當教書先生的?
這牛,他王進能跟人吹一輩子!以後下了地,見到祖宗,腰桿子都能挺得筆直!
趙衡看著他這副喜不自勝的模樣,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什麼事這麼高興?”
“先生!”王進回過神來,從寬大的袖子裡,小心翼翼地掏出幾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快步走到趙衡面前,雙手奉上,“這是弟兄們從那個青龍衛頭領周鋒和刺殺您的那個刺客身上搜出來的東西,您過目!”
趙衡接過紙張,隨手展開。
周圍的火把燃得正旺,火光將紙上的內容照得一清二楚。
他的目光在紙上掃過,原本平靜的眼眸瞬間眯了起來,一股危險的氣息從他身上悄然瀰漫開來。
站在一旁的陳三元和王進,都敏銳地感覺到了這股氣息的變化,臉上的笑容也跟著收斂了起來,神情變得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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