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虎像一尊鐵塔,守在門口,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夥計奉上茶後,躬身退下,並帶上了房門。
錢掌櫃這才壓低了聲音,切入正題:“不知這位東家如何稱呼?”
“免貴姓沈。”沈萬豪報了個假名。
“沈東家。”錢掌櫃拱了拱手,“總號那邊已經飛鴿傳書過來,交代了糧食和鹽的事。您此來,可是為了此事?”
沈萬豪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
“正是。糧食,是否真能買到?搭售廢鹽,是否也是真的?”
“千真萬確。”錢掌櫃點頭道,“江南幾家大鹽商,手裡都囤著幾十萬石的糧食,就等著價高者得。至於那廢鹽,他們巴不得趕緊脫手,所以才跟糧食捆綁著賣。只是……”
沈萬豪眼皮一抬:“只是什麼?”
他知道,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
錢掌櫃搓了搓手指,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只是這糧食想要往外運,就沒那麼順當了。
運不出去?
掌櫃沒有直接回答,先伸手給沈萬豪添了半杯茶,才接著往下講。
沈東家有所不知,最近這一兩個月,江面上的情形跟半年前完全不一樣了。
您也清楚,這天下亂了之後,各地最金貴的不是銀子,是糧食。銀子不能吃,糧食能救命。江南是天下糧倉,今年收成又好,各地的買糧的隊伍都快把揚州的幾條大街踩塌了。
可糧食從倉庫搬上船容易,船開出碼頭也容易,問題出在——河道上。
這兩個月,江面上冒出來至少三股水匪。
三股。
沈萬豪原本平靜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愁容,亂世出水匪不稀奇,哪條大河上沒有幾個不開眼的毛賊?可三股水匪就不是小數目了。
都是什麼來路?
來路不好說。有的看著像是潰兵散勇,有的像是被的走投無路的漁民,還有的……他猶豫了一下,聲音又低了兩分,還有的,裝備精良,動作利索,不像臨時湊起來的草臺班子。
沈萬豪的眉毛跳了一下。
裝備精良。動作利索。
這八個字從一個會館掌櫃嘴裡說出來,分量不輕。
最近被劫的船多不多?
掌櫃苦笑著伸出一隻手,五根指頭張開又合上,反覆了兩次。
就我知道的,半個月裡頭,至少三家商號的運糧船被截了。有的是半夜偷偷動手,船主連個人影都沒瞧見。有的是光天化日之下,幾十條小船圍上來,弓箭先射一輪,然後上船把人綁了,糧食連船一起拖走。
船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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