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落在了這個瘦小的少年身上。
原本嘈雜的人群,安靜了一瞬。
“哪來的野小子!滾開!”立刻有人呵斥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別摻和!”
丙三也冷笑一聲,盯著陳狗子:“這裡沒你說話的份,不想捱揍就趕緊滾蛋。”
陳狗子沒有退縮,反而上前一步,瘦弱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丙三的鼻子,毫不畏懼地質問道:“你是哪個棚的?我在這營地住了快三個月了,你的臉我認得!你剛來的時候,從來不跟旁邊的人說話,吃飯的時候一雙眼睛到處亂轉,怎麼這會兒倒話多了?”
趙先生讓他盯天空,可他閒下來的時候,也在盯地面。營地裡誰是老實人,誰看起來不對勁,他心裡都有一本賬。
丙三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沒想到,一個不起眼的養鳥少年,觀察力竟然如此敏銳。
但他畢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死士,心理素質極強,瞬間便鎮定下來,不屑地反問道:“你算個什麼東西?還管起我來了?我看你小子才是清風寨派來監視咱們這些流民的狗腿子吧!”
“對!他就是狗腿子!”
“打他!”
周圍立刻有人附和,氣氛變得更加緊張和危險。
一個漢子伸手推了陳狗子一把,陳狗子一個趔趄,向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
但他沒有跑。
他穩住身形,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已經幹得發硬的雜糧餅,只有半塊。
他將那半塊餅高高舉在手裡,對著所有騷動的人群,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一段話。
“你們還記得這個嗎!”
陳狗子舉著那半塊乾硬的雜糧餅,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三個月前!你們,我們!從宿州、從雍州逃過來的時候,路上餓得啃樹皮,吃觀音土!有多少人餓死在路邊,連一口薄皮棺材都沒有!是誰,是誰每隔五十里就給咱們擺一個粥棚?是誰給咱們一碗稀粥,吊著這條賤命走到了青州?”
人群中,一些年紀大些的流民,眼神開始閃躲,沉默了。
那段逃難路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是他們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噩夢。
丙三身邊一個暗樁立刻高聲打斷他:“一碗稀粥就把你收買了?那不過是為了騙咱們來給他們當牛做馬修城牆!”
“對!說得好聽,還不是讓咱們賣命!”
陳狗子根本不理會他們的叫囂,他通紅的眼睛掃過人群,繼續用自己的經歷對抗著煽動。
“我也是流民!我爹孃就是死在逃難路上的!他們倒下的時候,我連哭都不敢大聲哭,就怕哭出聲招來路匪,把我也給一刀捅了!是清風寨的粥棚,給了我逃出來之後的第一口熱粥!是趙先生派的人,把我從死人堆裡給拎出來的!”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這番話比任何說教都更具力量,因為這是他血淋淋的親身經歷。
陳狗子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忽然,他指向一個角落裡的老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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