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走!兩腳羊,往前走!”
虎牢關外,北風淒厲。兩萬多名衣衫襤褸的大虞百姓,像是一群被驅趕的牛羊,踉踉蹌蹌地朝著虎牢關的方向挪動。
在他們身後,是明晃晃的北狄彎刀。
一個七八歲的女童實在走不動了,腳下一軟撲倒在冰冷的爛泥地裡。她身後的母親發瘋般地撲上去想把孩子拉起來,可還沒等她的手碰到孩子,一記帶著倒刺的皮鞭狠狠抽在了母親的背上。
“啊——!”母親慘叫一聲,背上瞬間皮開肉綻。
“別磨蹭!再慢一步,老子踩碎你們的腦袋!”一個滿臉橫肉的北狄百夫長騎在馬上,馬蹄毫不留情地從那母親的腿上蹍了過去。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寒風中令人毛骨悚然。
那母親死死抱著孩子,沒再發出聲音,只是用一雙絕望到極點的眼睛,望向幾百步外那高聳的虎牢關城牆。
這樣的慘狀,在兩千步寬的戰線上,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城牆上,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因為轟碎了投石機而士氣高漲的三萬守軍,此刻就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了腳。
“畜生……這幫狗孃養的畜生!”
一個老兵雙手死死扣著水泥女牆,指甲都崩斷了,鮮血順著牆面往下流,他卻渾然不覺。他看到了人群裡有老人,有女人,甚至還有跟他孫子差不多大的娃娃。
他們手裡被強行塞上了粗糙的木梯,被逼著來攻打他們自己的同胞。
“姐夫!下令吧!讓我帶兄弟們衝出去,跟這幫畜生拼了!”
澹臺明羽雙眼猩紅,眼角都快瞪裂了。他猛地一把扯下頭盔,手裡的破甲槍在城磚上杵出刺耳的火星。他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暴怒野獸,轉頭死死盯著澹臺明烈。
“你給我站住!”澹臺明烈一把揪住弟弟的護心鏡,聲音因為極度的壓抑而微微發抖,“城外是八萬鐵騎!你帶人衝出去,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你要把虎牢關的三萬弟兄全害死嗎?!”
“那怎麼辦?!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拿咱們大虞的百姓當肉盾?!”澹臺明羽的眼淚奪眶而出,指著城外那片哭喊的人潮,“姐夫!你說話啊!打還是不打!”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全集中在了趙衡身上。
吳剛的按在刀柄上的手在抖。沈富貴站在炮位旁,喉結上下滾動,嚥了一口又一口的唾沫,連大氣都不敢喘。
殺,還是不殺?
耶律拔都這招“攻心”,惡毒到了極點。放箭開炮,城牆上的守軍自己就會先崩潰。大虞的兵,殺大虞的百姓,這道坎誰也過不去。
可如果不打,這兩萬百姓就會被逼著把雲梯搭上城頭,後面的北狄鐵騎就會踩著這些百姓的屍體,源源不斷地衝上虎牢關!
趙衡站在女牆後,九尺高的身軀宛如一尊沒有感情的鐵塔。他的目光越過那兩萬多名哀嚎的百姓,冷冷地鎖定了跟在百姓後方大約一百步距離的北狄督戰隊,以及更遠處的耶律拔都的中軍大纛。
他的臉色平靜得可怕。
“沈富貴。”趙衡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髓發寒的冷意。
“在!先生,您吩咐!”沈富貴猛地打了個激靈,趕緊上前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