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瓷大碗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趙衡暢快地大笑出聲:“吃肉!喝酒!”
夜半時分。
關外的風更涼了,慶功宴的喧鬧聲也漸漸平息。大部分將士都已經帶著渾身的酒氣和肉香,沉沉睡去。
但中軍大帳內,燈火依舊通明。
趙衡、澹臺明烈、澹臺明羽、吳剛幾人,正圍在一座巨大的木製沙盤前。
沙盤上,插著紅色小旗的地方是虎牢關,往北不到百里,插著黑色小旗的地方,是燕雲關。
澹臺明烈雙手撐著沙盤的邊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燕雲關的位置。
“耶律拔都雖然像條喪家之犬一樣逃回了燕雲關,但北狄人向來睚眥必報。”澹臺明烈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憂慮,“更何況,他可是王庭的大王子,吃了這麼大的虧,臉面丟盡。我擔心,他會不計代價地糾集王庭其餘的兵馬,再次反撲。我們不得不防。”
吳剛點了點頭:“大當家說得對。燕雲關城高池深,如果耶律拔都死守不出,再等援軍,確實是個麻煩。”
趙衡站在沙盤對面,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他不愛喝茶,哪怕是成了清風寨的主心骨,這個習慣也沒改。
聽到澹臺明烈的話,趙衡放下水杯,搖了搖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眼神在跳動的燭火下顯得格外深邃。
“大哥,你太高看耶律拔都了。”趙衡淡淡開口。
澹臺明烈抬起頭:“姐夫的意思是?”
趙衡修長的手指在沙盤的邊緣輕輕敲擊了兩下:“北狄王庭,可不是鐵板一塊。你們別忘了,耶律拔都這次南下,為了搶頭功,帶的幾乎都是他的嫡系精銳。”
趙衡的手指從虎牢關划向燕雲關:“如今,這八萬精銳折損了將近六萬。他的底子都被我們扒乾淨了,元氣大傷。”
趙衡冷笑了一聲,語氣中透著洞悉人心的腹黑與毒辣:“你們覺得,他那位剛剛在虎牢關吃過虧的三弟耶律查哥,還有留守在草原上的二哥,會放過這個絕佳的落井下石的機會嗎?”
大帳裡安靜了一瞬。
澹臺明烈和吳剛對視了一眼,眼睛同時一亮。
他們之前一直把北狄當成一個整體來防備,卻忽略了草原上那種血淋淋的權力傾軋。
趙衡雙手抱胸,繼續慢條斯理地剖析:“草原上的狼群,只要頭狼受了重傷,其他狼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它撕碎,分食它的血肉。這叫規矩。”
“耶律拔都現在手裡只剩下兩萬多殘兵敗將。他現在最怕的,絕對不是我們清風寨打過去。”
趙衡斬釘截鐵地斷言:“他現在最怕的,是怎麼防備自家兄弟的暗算!為了保住他大王子的位置,為了不被耶律查哥他們吞併,他不僅短時間內絕不敢再興風作浪,甚至可能會主動收縮防線,把燕雲關的兵力調回草原去穩固地盤。”
“所以,”趙衡的手掌在沙盤上重重一拍,“北狄這次南下打草谷的計劃,已經徹底胎死腹中。燕雲關,現在就是個外強中乾的空殼子!”
聽完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大帳裡的氣氛頓時一鬆。
“這幫草原畜生,也算是狗咬狗了。”吳剛啐了一口。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澹臺明羽卻突然上前一步,死死盯著沙盤上的燕雲關,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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