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走到城牆垛口邊,雙手扶著冰冷的青石,俯視著下方黑壓壓的俘虜營。
那些北狄人三五成群地坐著,雖然被繳了械,但骨子裡那股桀驁不馴的勁兒還在。
“傳令下去。”趙衡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關外的寒風,“從今天起,停了他們的肉湯和稠粥,只給水喝。先餓他們兩天。”
澹臺明羽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對!就該餓死這幫狗孃養的!”
可趙衡的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另外,再下一道命令。嚴禁任何將士以任何理由打罵、虐待俘虜,更不許私自殺俘。有敢剋扣他們飲水的,也一併處置。違令者,斬!”
前一秒還冷酷地下令餓人,後一秒卻又嚴禁虐殺。
這番操作,讓澹臺兄弟和吳剛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姐夫,這是為何?”澹臺明羽忍不住問道,“殺幾個帶頭挑事的不就行了,用得著這麼麻煩?”
“殺了他們有什麼用?一刀下去,不過是多一具屍體,還得費力氣挖坑埋了。”
“這可是八千個習慣了風餐露宿、喝馬奶吃生肉的草原漢子。把他們餓到腿軟站不起來,再給口飯吃,他們會比狗還聽話。”
“把他們扔到採石場去,扔到修城牆的工地上。他們一個個都壯得跟牛犢子似的,一個能頂咱們兩個民夫用。你說,殺了划算,還是留著幹活划算?”
帳內一片死寂。
澹臺明烈和吳剛看著趙衡,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他們想的是家國仇恨,是戰場上的你死我活。
可這位想的,卻是怎麼把這八千個敵人的剩餘價值,榨取得一乾二淨。
這手段,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狠。
就在眾人還在消化這番“資本家”言論帶來的震撼時,吳剛突然上前一步,激動地抱拳。
他實在是憋不住了。
“先生!大當家!這次繳獲的戰馬有這麼多!”吳剛的眼睛裡全是火熱的光,“咱們清風寨,是不是……是不是終於可以組建自己的騎兵營了?!”
吳剛這番話,像是往燒得正旺的火堆裡又添了一大勺熱油。
騎兵營!
這三個字,對任何一個大虞將領來說,都意味著無法抗拒的誘惑。
澹臺明羽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比帳外初升的朝陽還要刺眼,他上前一步,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抖:“對啊,姐夫!三萬匹戰馬!咱們能拉起一支多大的騎兵隊伍!到時候別說燕雲關,就是殺到北狄王庭,也不是不可能!”
帳內的氣氛,再次被推向一個亢奮的頂點。
只有趙衡,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被這份狂熱感染,只是靜靜地看著激動不已的吳剛,冷靜地丟擲了一個問題。
“我們這三萬弟兄裡,有多少人,是真正會騎馬的?”
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兜頭澆下的冰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