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三娘聽他一聲接一聲地質問,到底是他不顧自己的意願,還是他早已洞悉了她的心,就如他剛才所言,既然她要臉,那麼他來做無恥之徒。
但她不能真將他當成那樣的人,剛才他說,為了她,他父皇臨終他都未能伴在身側。
窗上的光線漸漸淡了下來,對面人的面影也一點點暗下來……
原來他將她看得比她自己更明白,她既想得到他的愛,又不願與他共同承擔其中任何的譴責。
她將自己擺在受害者的位置,將他視作加害者,她不承認自己已經愛上眼前之人,也許在他一次又一次真誠的執著面前,她就被深深地吸引了。
屋裡的光線完全暗下來,窗前的那一點紅色的餘暉也散盡。
元載沒再說什麼,起身離開了,只留下楊三娘伴著這一室的灰暗。
……
陸銘章乘車回宅子的路上,想著今日同楊三娘碰面的場景。
楊三娘心裡佔據大頭的情緒應該是覺著羞恥,所以不敢直面戴纓,當然也不止這一頭,譬如,她同元載之間的糾纏,還有他們居然有了一個孩子!
元載藏得當真是深,他竟不知他已有個孩子。
還有楊三孃的那句,日子還長,這話不像是說給他聽的,倒像說給她自己聽的,其實是一種被動和消極的等待。
元載後院那麼些姬妾,多年以來卻無一子女,唯獨和楊三娘誕下一子,名佑兒,一個“佑”字可見元載對這孩子的寵愛。
不知想到什麼,陸銘章身體彷彿受了一刺,將手肘支到車內的小案上,再用手撐著頭,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
現在有個困擾之事,反不是楊三娘避著戴纓,而是元載若將楊三娘立為妻室,這個輩分該怎麼論。
楊三娘是戴纓的母親,現在又同元載有了共同的孩兒,一想到這裡,陸銘章又是低低一嘆,不甘心元載長他一輩,不甘心……
還有他應下了楊三孃的請求,也就意味著需對戴纓隱瞞,屆時她母女二人相認,回過頭,戴纓怪自己不坦白該當如何?
陸銘章有些後悔見楊三娘,若是不見,他還可以裝作不知,現在呢,裝作不知就是欺騙,但楊三娘是戴纓的母親,他無法置身事外。
所以在戴纓察覺到他的異樣時,他無法告訴她實情。
楊三娘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坎,認為自己不清白,委身於元載讓她自己不齒,在同元載相處的歲月中,心境發生了複雜的變化,她對元載產生了扭曲的情感依賴。
她自己也清楚,所以那種無法言說的愧疚,讓她無顏面對女兒。
因著她的叮囑,陸銘章在戴纓產生懷疑時,只能閉口不答,晚間,她睡不好,在榻間輾轉反側,其實他並未睡去,閉眼清醒著。
等到她漸漸安靜下來,帶著煩意的吐息一點點變輕,變得無意識,他才緩緩睜開眼。
昨夜,她對著“熟睡”的自己突然啟口:爺就這麼肯定,等你願意告訴我時,我就願意聽麼?
他意識到這件事情不能再拖,他會再問一遍楊三孃的意思,她若還是這般拖拉,那他會親口告訴戴纓有關她孃親的事。
他一大早找到元載,也是為了這個事情。
元載聽他說,戴纓懷疑他在外面有女人,再看他那愁鬱的樣子,想了想,說道:“我再問問她的意思,如何?”
這個“她”自然指的是楊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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